李申愣了一秒。
“什么？”
“飞机！直升机！朝你们植物园方向过来了！”
李申猛地站起来，椅子“哐”的一声倒在地上，膝盖撞到桌子上，连痛都没感觉到。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已经变了调。
“什么？飞机？你确定？”
飞机？直升机？这个词在末世里几乎和“恐龙”一样遥远，一样不可思议。他抬头看天，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缕白云，什么都没有。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我们每个人都看到的！就在天上！黑色的！很大！旋翼在转！”
赵宏伟已经跑到了外面，仰头张望。
“你们给它发信号，说有幸存者，我们马上赶过来！”龙文岩的声音继续传来，并伴随着他在那边召集人手的动静。
李申放下对讲机，也跑了出来，仰头看天。
阳光刺眼，天空蓝得发白。他什么也没看到。一边正从仓库拿了桶油过来的莫骁，看到李申：“李哥，怎么了？这么慌张。”
“飞机！天上有飞机！”李申吼了一声，转身往办公楼上跑，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
他的声音在园区里炸开。正在晾床单的张薇薇抬起头，手里的盆差点掉在地上。刚外出回来的赵溪和赵越，搬着方钢，滑落一地。
大家都探着头看着这边。
“李哥说天上有飞机。”莫骁也大声的喊了一句，跟着李申跑上了楼梯。
“飞机”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跟在他们后面，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响。
办公楼顶楼，有着雨水收集器，后来又加了一些光伏板。现在还在边缘立了很多的钢板，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当作最后的防御设施。导致天台上能站人的地方不多，好几个人都挤在一起。
“李哥！怎么了？”大家上了平台，还有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大家都跑，也跟着上来了。
“飞机！龙文岩说天上有飞机！”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李申眯着眼，手搭在眉骨上，朝东边看。
“在哪？”
张薇薇把可可抱在怀里，用手遮住孩子的眼睛，怕阳光太烈。赵越挤到栏杆边，伸长脖子朝东边张望。史立涛的望远镜一直挂在胸前，他举起来，对准东方的天空。
“看不到......”他调整着焦距：“是这个方向吗？没有呀......”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看的方向。
起初只是一个黑点，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在蓝天和白云之间移动。然后它变大了，变清晰了，轮廓从模糊到分明。那是一个旋转的、黑色的十字，两根长长的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
“直升机......”张薇薇的声音颤抖着：“真的是直升机......”
李申抢过史立涛的望远镜。镜头里的图像摇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机身呈流线型，没有民用直升机那种圆润的臃肿感，而是带着一种锐利军事化的棱角。机头下方有一个突出的球形结构，应该是光电转塔。机身两侧有短翼，短翼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太远看不清。尾梁细长，末端是倾斜的尾桨，转速很快，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圆。
直升机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声音也渐渐可闻了。那低沉持续的“嗡嗡嗡”，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是......是直-20！”赵宏伟突然高喊起来，他的声音破了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我认得！我在航展上见过！最先进的！十吨级通用直升机！双发！涡轴发动机！我们自己造的！”
李申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看了赵宏伟一眼。
平时稳重得像定心丸似的赵宏伟，此刻一张脸涨得红得发亮，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李申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灾变前的人类文明突然降临时的、近乎宗教般的狂喜。
“这是军机，政府......”赵宏伟的声音在颤抖：“是政府的飞机......是军队......来救我们了......”
“救援！”赵越跳了起来，双手挥舞着：“是救援！政府还在！军队还在！”
“我们国家还在，军队还在！”张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把可可举起来，指向天空：“可可，看！飞机！是飞机！”
天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拥抱，有人流泪，有人跪下来感谢上天没抛弃他们。
周驰抱着赵溪转了一圈，赵溪的脸瞬间红得烧到了耳朵。陆晨阳站在栏杆边，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旗杆，拼命得挥舞着双手。连一向冷静的老王，也抓住李申得双臂，眼眶发红。
李申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架直升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飞机。
末世快一年了，他第一次看到飞机。还是一架军用直升机，在城市上空飞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队还在？意味着政府还在运转？意味着有人，有组织，有力量，在恢复秩序？
“李哥，李哥，是来救我们的吗？”莫骁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李申的手也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下来了！下来了！”赵越喊了一声，手指着直升机：“它在下落！是发现我们，要降落吗？”
李申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那架直升机。
它飞得很低，比远处那些楼顶高不了多少，几乎是贴着城市废墟的上空在飞。对于直升机来说，这是危险的低空。它的速度很快，旋翼的转速似乎比正常巡航要快，机身有轻微的、不规律的晃动。
而且，它在下降。
不是平缓的下降，是那种......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的下降。机头微微下沉，尾梁向上翘起，旋翼的桨叶在阳光下闪烁，转速时快时慢，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不稳定的嗡嗡声。
“它......它真的在降落？”史立涛也发现了异常。
“不......不像降落。”赵宏伟声音由激动转低：“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