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什么撑!”老王突然吼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你看看外面!看看!那全是行尸!我们子弹打光了,刀卷刃了!再撑下去,全死在这里!”
他指着缺口外面,手指在抖:“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你懂不懂!”
李申懂。
他比谁都懂。
但他不能说“撤”。他说了“撤”,就等于承认他们输了,承认他们这快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承认他们在末世里建立的这一点点秩序、一点点尊严、一点点像人的生活,都化为乌有。
李申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缺口,行尸还在涌,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是不想撤。
这个家,是他带着这些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每一面墙、每一块菜地、每一只鸡鸭,都带着他们的汗水和温度。放弃它,就像放弃自己的手脚。
但他更不想让这些人死在这里。
“撤——”
他咬着牙,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叫喊声。
“来呀!来呀!朝我来呀!”
那声音是声嘶力竭一样的嘶喊,用尽了来人最大的力气。
“是刘大勇的声音。”就算是声音变调,史立涛也听了出来。
南墙外面,一辆电动车正从废墟的巷口冲出来,车身颠簸得厉害,像在碎石路上跳跃。那辆艾玛的车灯歪了一边,右后视镜早就没了。车上的刘大勇整个人弓着背,几乎趴在车把上,头盔歪在脑后,后座和脚踏板上空空荡荡的,鞭炮已经放完了。
他侧身看了一眼植物园南墙的方向,看到了那道正在扩大的缺口,也看到了正在涌入的行尸。他没有减速,反而猛拧电门,电动车发出一声尖啸,笔直地朝着尸群的后方冲过去。
“这里,这里,朝着我来!”刘大勇拼命喊出最大的声音。
行尸被新的动静吸引了。
它们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循着声音和震动的方向转动。
最外围的几十只行尸开始脱离主群,朝刘大勇的方向拖沓着走去。它们没有跑,但比刚才快了一些,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拉着。
然后是更多。一百只,两百只,从尸群的后部剥离出来,像一层层被撕下来的皮,跟着那辆颠簸的电动车移动。
电动车在围墙外的空地上划了一个大弧线,刘大勇没有直接逃远,而是绕着尸群转了大半圈,试图吸引更多的行尸跟上他,然后再朝更远处驶去。
他的车速在行尸的追逼下忽快忽慢,太快了行尸会跟丢,太慢了又可能被围住。他不敢回头,只从仅存的左后视镜里看到那片灰黑色的潮水正在分出一股细流,蜿蜒着朝自己涌来。
李申他们都透过在缺口,隔着塌掉的墙看到了这一幕。
李申的嘴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尸确实被引走了一部分,缺口前的密度明显降了一些,涌进来的频率慢了半拍。但那只是杯水车薪。
剩下的行尸仍然在涌入,在扑击,在推搡着前面的同伴越过尸体堆。
刘大勇引走的那两三百只,对于植物园来说,并没有减少太多的压力。缺口周围还是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脚下的碎砖在震动中不断滑动,沙袋被推得歪歪斜斜。
李申重新握紧钢管,看着那道仍在涌动的缺口,低声说了一句:“这也是刘大勇......的家。”
这句话很短,轻得像是只对自己说的,不过老王已经听到。
他们没有时间继续感慨。
又一只行尸从尸堆上翻了进来,扑向旁边的莫骁。李申侧身一步,舞起钢管砸向行尸脑袋,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是一只,又是一只,缺口前的行尸并没有减少到足够让他们喘息的程度,它们仍在涌入,仍在挤压。
刘大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废墟里了,电动车的声音越来越远,行尸的细流还在追着他。
老王咬了咬牙:“再坚持一下!”提起一口气,举着他那破损的鹤嘴镐冲向行尸。
他刚跑两步,一只戴着安全帽的行尸从墙根堆积的碎砖后面翻出来,扑向老王的背部。李申大跨一步,钢管舞起,就砸向行尸。
行尸头部有着安全帽保护,李申连砸几下,那行尸还在前扑。老王已经反应过来,一镐杵进行尸的面门。
“钢管还是用不习惯。”李申甩了甩有点震麻的手臂。
“仓库那边,我还做了几把长矛,来不及换了。”老王也没办法,只能冲向缺口,守住一侧。
李申刚转身,地上一只行尸,爬了过来。那行尸动作不快,但无声,不像行尸常见的那种拖着脚的摩擦声。它已经爬过碎砖堆,到了李申的脚边,正抬着头,灰白色的眼球直直地对着李申的脚踝,胳膊伸出。
李申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往侧面跨了半步,一脚踢在行尸头上,钢管砸中了行尸的背脊。
但行尸没有受到致命伤,没有停顿,手脚并用往前猛扑,双手抓向李申的膝盖。李申只来得及把钢管横过来挡了一下,但动作幅度不够大,钢管的末端抵住了行尸的肩膀,偏了,行尸的指甲擦过他的裤腿,布料发出“嘶”的一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已经跌倒在墙根的泥地上。
行尸压了上来。它的身体是干的,像一截粗重的枯木,带着腐臭的气味,嘴张着,牙床暴露在空气中,泛黄泛黑。
李申用钢管抵住它的下巴,把它推离自己的脸。它的牙齿就在那层铁管上咬合,发出“嘎”的声响,像石头摩擦铁皮。它的手脚在抓、在蹬,指甲刮过泥土,刮过他鞋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小李!”老王发现了李申的状态,赶来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李申感觉到行尸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压倒他。它不重,比一个正常成年男性轻,但压下来的力量来自于它全部的重心,整个体重都压在他上半身,他的胸口被压住,呼吸变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