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萌看了看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我建议你就慢慢养伤，然后留下来还债。你开那架直升机，引来了尸潮，差点让我们全灭。”
林奕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知道尸潮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飞机坠落前的画面，从空中俯瞰，地面上有灰色的身影在移动，像蚂蚁，像潮水，像不可阻挡的自然灾害。他以为那是这城市的常态。
“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
“你不知道。”曾萌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但结果是，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林奕低下头，陷入情绪里。他想起机上的三个同伴，想起地面上那些因为他的到来而陷入绝境的人。他本想来寻找希望，结果却带来了灾难。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曾萌说。
林奕闭上眼睛，等待着审判。
“你好好养伤吧。”曾萌并没有说其他的，只是丢下这么一句，又去忙活了。
李申和龙文岩同步了临江市的情况，他的反应和李申差不多，收拾了一下希望破灭后的失望心情，又投入到了末世里的努力中。
南墙已经加固加高到四米五了。老王鼓舞着大家投入到东墙、北墙、西墙的二次加固中。
这次尸潮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这种建墙方式是成功的。不过都觉得三米五不够。人人都对尸潮有了阴影，觉得前面的被打倒，后面的踩着尸体往上爬，堆到一定高度就能翻过来。
偏执的觉得墙越高，行尸需要堆的尸体就越多，翻过来的难度就越大。
“再加高一米，我们只需要再加高一米。”大家都已经很疲倦了，老王还在给众人鼓劲：“我让陆晨阳算过了，只要再高一米，行尸像靠堆积翻越的数量至少要多一倍。有一个底面增加......高度......体积......哎呀，反正他算过的。你们要相信物理老师。”
“老王叔，我们干就是了，这是为了自己。”赵越的声音，带着疲惫又兼杂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好，这个增高要简单一些。”老王用竹竿敲了敲墙面：“焊接槽钢立柱，再加角钢圈梁。也不要砖砌，直接砂浆填充。最后在原有基础上，斜向支撑方管。”
刘大勇和吴顺现在是主力。
他们得到身份认同之后，干活比以前更卖力了。
以前他们卖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现在他们卖力是因为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
不光是工作量上面，他们开始勇于思考，主动改进工艺。在模板的边角加了铁角码，防止变形；在接缝处贴了胶带，防止漏浆。老王看了之后说了一句：“比以前会想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材料还不够。”老王找到李申。
“那就去搜。”李申很明确：“张明他们把弹药生产出来了，我们又有条件外出搜寻。明天史立涛、赵越、何雯雯、吴顺出去搜材料。重点找建筑工地、建材市场、装修仓库。”
“在我们周边外围，还有其他幸存者。”莫骁担心：“我们观察到散去了一些，可依然有身影隐藏在那些废墟里。”
“我们警惕，但不能过度担心。不要因为可能的问题，打乱自己的节奏。只要我们强大起来，那些就不会是阻碍。”李申通过尸潮这一战，变得更有自信，心态也在慢慢改变：“明天外出多观察，警觉一些，武器不能离身。”
“李哥。”赵越举手，他的右肩还有点酸，举手的动作有些僵硬：“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工地，还有一批钢材没搬完。”
“那就再去，你们外出我又没给你们规定死地方。”李申说：“这次开两辆三轮车，能拉多少拉多少。”
李申见没有其他事，招呼大家继续忙起来，自己转身朝工坊走去。
张明在那里等他。
工坊里的气味很复杂。
火药的味道，硫磺的味道，硝石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氨味，那是化肥的味道。
张明在车间正在忙碌，手上沾着铅粉和机油，围裙上还有几滴棕色的液体，不知道是化学试剂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表情有一种李申很熟悉的兴奋，每次他有了新发现或者新成果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小李，小李。”他看到李申，搓了搓手上的灰，连忙招手：“化肥炸弹做出来了！快来看。”
李申快走了几步，脑袋四处转了转：“在哪里？我看看！”
张明眼睛闪着光，将几个大小不一，自制的容器，摆在了操作台上面。
张明把一个看着普通的涂料桶，往前推了推，这是一个大约五升容量，桶里装着灰白色的颗粒状物质，上面盖着盖子，盖子上有一根导火索伸出来。
“灰白色的颗粒是硝酸铵化肥，之前从农资店里搜来的。化肥颗粒之间夹杂的黑色的粉末，是黑火药。”张明给李申讲解。
“这就是化肥炸弹？”李申看着这个简陋的东西。
“是。”张明的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硝酸铵本身不是炸药，里面加了柴油，比例是九十四比六。硝酸铵是氧化剂，柴油是可燃物，在高温高压下会剧烈分解，产生大量气体。这就是铵油炸药。”
“本来这个是需要强起爆药才能完全爆轰，理论上是需要雷管。但我们没有雷管，我就用了黑火药混合一点氯酸钾和红磷作为起爆药。导火索点燃后，黑火药先爆，产生的高温高压引燃硝酸铵，然后......”
他五指合拢弹开，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威力多大？”
“理论上和TNT相当。”张明搓了搓手：“这五升装的，我预估爆炸半径十米，冲击波能震碎二十米内的玻璃，破片能飞到五十米外。”
李申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尸潮那天，南墙缺口处的绝望。如果当时有这玩意儿，扔几个出去，缺口处的行尸会被清空，压力会大大减轻。但他也想起林奕说的，重武器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的行尸。
“可靠吗？”
“还没测试过。”
“没试？”李申看向张明。
“没有。”张明解释：“不敢在园里试，动静太大。而且……”他顿了一下：“我也怕控制不好，炸到自己人。”
“那就出去试。”李申有点迫不及待：“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安全的地方。”
“现在吗？”
“现在。”
“好！”张明找李申的目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