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不是开心，不是嘲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生死后的豪气。他走到周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宽厚而结实，是经历过战斗后打磨出来的肌肉。
“上个巴戈，咱们都不怕。”他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精气神：“那个时候的植物园有什么？就已经能全歼敌人了。现在的植物园，比那时候强了多少？墙更高了，枪更多了，人更齐了。”
他看着周驰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着被激发出来不愿退缩的勇气。
“再来一个巴戈......”李申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锋芒的笑：“咱们照样灭了他。”
周驰看着李申，想起尸潮那天，李申在缺口处用钢管抵住行尸时的决绝；想起南墙倒塌时，李申第一个冲向缺口的背影；想起战斗结束后，李申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清醒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松了一些。
李申转身，朝大厅里走去。
张薇薇正在给新来的四个人分配帐篷和床垫，老王站在旁边，用竹竿在地上画着什么，大概是新房子的草图。
“明天开始。”他提高声音，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新建住房。老王负责技术指导，赵越负责材料，张薇薇负责后勤。新来的四个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四个坐在桌边的新人，和站在角落里的陈宇、方博。
“还有陈宇、方博，全部参加劳动。自己建自己的房子，自己挣自己的位置。”
“干不完......”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就继续住帐篷。”
没有人反对。孙海点了点头，马桂芬咧嘴笑了笑，林小北推了推眼镜，刘国富抬起了头。陈宇和方博对视一眼，同时挺直了背。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张薇薇走到李申身边，把一张表格递给他：“这是我计算的人员数量和物资消耗的情况。多少人和物资能坚持多长时间的对应情况。让你有个数，后面收人不会太超量。”
李申接过清单，没有马上看，折好塞进口袋。
他看了看窗外。院子里，众人在动手搭建帐篷，蓝色的帐篷布支起了一半。陈宇和方博表情有些复杂，帐篷比办公楼的条件差远了，但至少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希望这批人能好好努力，不然就要赶他们走了。”李申小声嘀咕。
张薇薇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啊。”她说：“嘴上说得狠，心里还是软的。”
“不软。”李申说：“植物园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需要被养着的人。要想成为自己人，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张薇薇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植物园开始慢慢回归到日常的节奏。
自从行尸来攻以后，李申就养成了早起后，先到各个墙头巡视一圈的习惯。
就算史立涛说监控已经在慢慢恢复，他们向外又架设了新的摄像头，都不能阻止他的这个习惯。
在瞭望塔上，李申举着望远镜，目光扫过围墙外的废墟。
视野里，灰黑色的行尸影子稀稀落落，三两只在远处的街道上晃悠，动作迟缓。更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这才让他心安。
“李哥。”赵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刚刚做完晨跑。他也是在那天以后，觉得自己的战斗续航能力不足，需要再增加耐力。
他做着放松的动作，有着运动后的清爽：“下来吃早饭了！”
李申放下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围墙外的世界，然后顺着钢管焊接的梯子爬下来。
梯子是新建的，焊在内侧，每一级都包了防滑的橡胶条。这是孙海的建议，他说工地上都这么干，下雨天不滑。
孙海来了一周，已经证明了自己。
他确实干过工地，搬砖、和泥、绑钢筋、搭脚手架，样样都会。有几个方面比老王做的还熟练。第一天搭帐篷的时候，有一个撑杆坏了，他就用钢管和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的支架，比老王原来打算用的木杆好用。老王看了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不错。”
李申走到办公楼一楼的大厅。现在如果同时入座，两张桌子坐不下，就改为轮流围坐。
张薇薇和张姨在厨房那头忙碌，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散发出一股米香。马桂芬在旁边帮忙切咸菜，她的刀工让张姨都赞不绝口，说“比我还快”。
“李哥，坐。”周驰让出一个位置。
李申坐下，接过张薇薇递来的粥碗。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里面还切了碎咸菜，咸香扑鼻。他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舒坦。
“今天你们怎么安排？”他问。
“老王说，瞭望塔的通道今天要铺木板。”赵越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和周驰就带着孙海和刘国富做这边的工作。”
“刘国富？”李申挑了挑眉。那个以前的农村会计，腿脚不利索，之前不是安排去田里帮忙，怎么又来干搭架子这种体力活……
“他非要来。”赵越咽下去馒头，解释道：“说自己虽然腿不好，但手上还有劲，农村人干惯了活，没问题。老王同意了，说让他试试。”
李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考核期的人，想表现是正常的，都想着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能不能留下，看的是态度和实际贡献，不是嘴上说的。
他转头看向大厅的另一角。
陈宇和方博坐在一起，面前各有一碗粥和两个馒头。陈宇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方博则吃得很快，但不像刚来时那样狼吞虎咽了。他已经知道，这里的饭管够，不用抢。
“那两个呢？”李申头朝他们点了点。
“史立涛会带着他们去外面布线，增加摄像头。外出干活多少也是有点风险，他们同样是想挣表现。”另一边的周驰笑了笑。
林小北坐在他们旁边，眼镜上的胶布又松了，他调整了半天才重新戴上。他一边喝粥一边偷瞄大厅里的其他人。目光在李申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低头继续喝粥。
“那个林小北。”李申压低声音：“安排他干什么了？”
“那个小林和马桂芬都是跟着老王和小雨种地。”赵越回答：“老王现在大部分时间又在工地这边指导，主要的时间是小雨在带。”
周驰凑过来：“说是小雨带，其实是那马桂芬教他们。毕竟人家以前就在村里种地。听小雨说，那个林小北学得很快。他以前没干过农活，但年轻人手脚灵活，教一遍他就会了。”
李申“嗯”了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关键是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