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看着普普通通，就是神色紧绷，很有戒备心，眼神还算机灵。
“我叫廖俊。”歪头咧嘴笑柴犬男人先开口说：“以前在小区当保安。”
“会什么？”
“修水电、通管道、看监控、基本的消防知识。灾变后也杀过行尸，用铁棍。”
“你们物业保安还做工程部的活儿？”李申随口搭了一句。
他又盯着那孩子看了几秒。孩子的眼神没有躲闪，主动说话：“他们都叫我小满。”
“小满？”
“嗯。捡到他的那天，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问他以前叫什么，也不说。我们就直接喊他小满了。”廖俊在旁边解释：“这孩子跟了我们一路，机灵，跑得快。”
“按植物园的规矩，十二岁以上参加训练。你如果十二了，可以参加。”
“我今年十二了，我想杀行尸。”小满的表情写满了对行尸的憎恨。
“同时也要学习文化。”
“还有到了我们这里，并不是就能留下来，有考核期。”李申接着说：“听安排，干活，守规矩，表现好，留下。表现不好，走。能接受？”
“能接受。”刘敏和廖俊同时点头。小满迟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进来的时候张姐给我们讲了规矩的。植物园这么好，我们肯定要好好表现，一定会留下来。”
李申反应了半天才估计出张姐就是张薇薇。
“知道就好，植物园不养闲人。但只要你肯干，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有人罩着。记住这一点。”
说完，李申转身离去。
看着李申走远，这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刘敏看着李申的背影：“他……比我想象的吓人。”
“吓人才好。”廖俊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吓人的头儿，才能在这世道里保住你的命。”
没过几天，李林又来了。
这次他只带着三个人，比上次少两个，但每个人还是全副武装。
李林自己没拿枪，空着手，深蓝色外套洗得比上次更干净，甚至下巴上的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一副公事公办的体面模样。
史立涛的监控点在两公里外就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动态侦测摄像头把画面传回了监控室，给李申留足了时间。
西门的外门滑开，四个人走进缓冲区。
李申带着周驰和赵越在里面已经等着。
李林抬头看了看，围墙、铁丝网、通道上持枪的人。他的表情和上次一样客气、从容，但眼底多了一些东西。不是紧张，是“这次有备而来”的笃定。
“李兄弟。”他朝向李申：“又见面了。”
“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这次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李林声音在缓冲区里回荡，带着刻意的爽朗：“陈主任同意了，平等贸易，咱们可以谈。”
“坐吧。”李申的脸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有几分不敢相信：“我们看怎么谈？”
“在这儿？”李林摊开手，环顾四周，水泥地、两把椅子、一张桌子：“这里不是你们检查外人的地方吗?咱们现在已经是准合作伙伴了，就在这里谈？连杯茶都不给喝，是不是太见外了？”
“哪里谈不是谈？谈的关键是内容。”李申说。
李林把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我回去之后，可是把贵方的情况和想法，原原本本地向陈主任做了汇报。本来是不容易的。说实话，管委会内部争议很大。很多人认为，作为管理方，不应该和辖区内的团体进行相互交易。但我据理力争，我说植物园是一个有实力的据点，有技术、有生产能力，与其对抗，不如合作。陈主任最后拍板了，给了我这个权限，先来谈。”
“你功劳不小。”李申顺着他的话说。
“为了大局嘛。”李林推了推眼镜，笑容更舒展了一些。
李申知道这话不可全信。城北内部肯定有分歧，但李林把自己说成促成和平的功臣，不过是抬高自己的谈判地位，潜台词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不在意。不管李林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城北愿意坐下来谈，就有机会，只是出于他预料的真的愿意来谈。
“不过。”李林话锋一转：“既然是贸易，李兄弟，你把我关在这缓冲区里谈判，这不像贸易，倒像审犯人。”
他看了看两侧墙壁上的射击孔：“我们既然要合作，总得有点起码的信任吧？”
李申看了他几秒。
“想看？”
“想见识见识。”李林点头：“放心，我就一个人进去，让他们三个在外面等。我手无寸铁，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戴眼镜的？”
李申没立刻回答。他转头，对身后的周驰低声说了句什么。周驰点点头，走开了。
“好。”李申说：“既然你想看，那就请吧。”
内门本就没关完，现在缓缓打开更多。李林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笑着：“我见识了，回去也好跟陈主任汇报，让他知道植物园的实力。不然我空口白牙，说你们多厉害，陈主任也不信啊。”
“请。”李申侧身。
李林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缓冲区。
李申让他进来。
不是因为他说的什么“信任”。植物园和城北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利益。而是因为李申想让李林看到一些东西。
植物园长期低调，但遇到该秀肌肉的时候，也同样会把握住机会。
阳光有些刺眼。李林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等眼睛适应后，他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正前方，一台黄色的挖掘装载机正在作业。
张大强坐在驾驶室里，铲斗高高举起，猛地插进土里，一铲下去，翻起的土块比两个人挖半天还多。柴油机的轰鸣声被消音器和隔音棉压成低沉的嗡鸣，但那种机械的暴力感依然扑面而来。
在末世里还能运转的工程机械，意味着植物园有油料、有机械师、有维护能力。能开得起这玩意儿的据点，屈指可数。
“在挖什么？”李林装的很随意的问。
“灌溉渠。”李申淡淡地说：“我们在种地，需要一些水。”
李林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在两头忙的铲斗上多停了一秒。
路两侧是菜地，都是新开垦出来的。老蒋带着七八个人在田里起垄，动作麻利，配合默契。田埂上堆着刚翻出来的新土，黑褐色的，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李林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