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画了几根弯弯曲曲的线代表管道，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水箱，画了一些箭头代表水流方向。标注了“太阳能集热”、“蓄热水箱”、“地埋管”几个字。
没有尺寸。
没有材质。
没有连接方式。
没有比例尺。
他看了看这张图，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三天了，再拿不出点东西来，老王都要起疑。
他把图折好，揣进口袋，去找了老王。
“王叔，方案我出了个初稿。”他把纸递过去：“您先看看。”
老王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他看不懂。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和方块，在他眼里就是一堆线条。但他认得那几个字，太阳能集热、蓄热水箱、地埋管。
“看着挺专业的。”老王说：“就是......具体怎么弄，我还得想想。”
“这是初步构想。”钱立人立即说：“具体的尺寸和材料，得到现场量了才能定。”
“那行。”老王把图折起来：“我拿给小李看看。”
钱立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叔，这图还粗糙，要不我再完善完善？”
“没事，先让小李看看方向对不对。”老王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小李人很好，只要大的没问题，他会给你时间来完善的。”
钱立人看着老王拿着图走了，站在原地，手心出了一层汗。
老王把图拿给李申的时候，赵宏伟正好在旁边。
李申展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他不懂热工，但他懂看图。
这张图上没有比例尺，没有尺寸标注，没有材质说明，没有连接方式。管道画得弯弯曲曲，水箱画得歪歪扭扭。
李申把图递给赵宏伟。
“老赵，你看看。”
赵宏伟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方面赵宏伟同样不懂，但他当过兵，在部队修过装备。退伍自己开厂子，车铣刨磨焊样样都拿得起来。
他看图纸看了大半辈子，一张图拿到手，就能判断画图的人是什么水平。
他把图举到眼前，指着一个地方。
“你这个管径是多少？”他问老王。
“什么管径？”老王凑过来。
“这里。”赵宏伟指着图上一根弯弯曲曲的线：“这根管子，从集热器到水箱的，管径多少？”
老王看了看图，图上没标。
“没标。”老王说。
“循环泵的扬程算过没有？”赵宏伟又指了一个地方：“地埋管多长？埋多深？管间距多少？”
老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这个......我得问问钱立人。”
“你问吧。”赵宏伟把图放在桌上：“我等他答。”
老王去找了钱立人。
钱立人听到赵宏伟的问题，心里一沉。
“管径......这个要根据现场选型。”他说：“得量了集热器到水箱的距离，算出水力损失，才能定管径。”
“循环泵的扬程呢？”老王追问。
“扬程要看系统阻力，阻力跟管径、管长、弯头数量都有关系。”钱立人说：“这些参数都没定，扬程算不出来。”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每一个回答都是“要看”、“要根据”、“要算”，没有给出一个具体数字。
老王把这些话转告给赵宏伟。
赵宏伟听完，没有对老王说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把图折起来，然后去找了李申。
“那图纸就是小学生画的。”赵宏伟直接就说：“连比例尺都没有。管径没标，材质没标，连接方式没标。水箱画了个方块，多大？多厚？什么材质？保温层多厚？一个字都没有。”
他点了点图上那几根弯弯曲曲的线。
“管道走向画得跟蚯蚓似的。弯头多少个？每个弯头阻力系数多少？管路总长多少？沿程阻力多少？局部阻力多少？循环泵扬程要多少流量要多少？一个数据都没有。”
“地埋管。”他又指了一处：“埋多深？管间距多少？管材是什么？PE还是PPR还是镀锌管？回填材料是什么？土壤导热系数测过没有？”
赵宏伟抬起头，看着李申。
“这人要么是外行，要么是在糊弄。”
李申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哪种？”
“不好说。”赵宏伟想了想：“如果他真是搞热工的，不会画成这样。哪怕是初稿，也该有基本的数据框架。但他那些名词用得挺溜，不像是完全不懂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懂一些，但不深。”
“对。”赵宏伟点头：“像是看了些资料，知道个大概，但没真正干过。真正干过工程的人，画图的时候脑子里是有现场的，管子从哪走到哪，在哪儿拐弯，在哪儿变径，图上一看就清楚。他这图，脑子里是空的。”
李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再看看。”他说。
“再看看？”赵宏伟皱了皱眉：“这种人还看什么？”
“我需要确认，他到底是能力不够，还是故意骗人。”李申说：“能力不够，可以学，可以带。故意骗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宏伟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小李。”
“嗯？”
“老王被他忽悠得不轻。”赵宏伟背对着他说：“你自己掂量。”
门关上了。
李申坐在桌前，看着那张图，有了想法。
第二天上午，李申把钱立人和赵宏伟叫到了大厅的一角。
桌上铺着那张草图，旁边放了几张白纸、一把铅笔、一把直尺、一把卷尺。
“你们两个一起，把方案完善一下。”李申说：“老赵懂得不少，你又懂热工和系统设计。你们配合一下，把管径、材质、尺寸、连接方式都定下来。需要什么材料，列个清单。”
他说完就走了。
屋子里就剩钱立人和赵宏伟两个人。
赵宏伟在桌边坐下，把图展开，拿起铅笔。
“来吧。”他说：“从集热器开始。你打算用什么集热器？”
钱立人坐在对面，试探着说：“太阳能集热板。”
“嗯，什么样的？平板还是真空管？”
“平板的吧。真空管也不是不行。”钱立人还是那种给自己留余地得说法：“真空管的可能不好找，当然，如果我们有的话也是能用的。”
“那就平板的。这平板集热器的集热效率多少？”赵宏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