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敌人牢牢把他们压制在这块狭小掩体之后,很难再继续向前推进。
何雯雯那一侧的小队,虽然打乱了城北预备队最初的阵脚,可对方人数依旧占优。
在马队长下达重整命令之后,不少城北士兵退守进入西侧几栋居民楼的房间。他们打碎窗户,利用楼房墙体作为坚固屏障固守。
现在变成一个很棘手的局面。
城北武装大部分人员收缩进周边几栋居民楼,楼房墙体厚实,子弹很难打穿砖墙。
他们卡在楼房窗口,向内可以射击消防队大楼里面的人员,向外可以射击废墟巷道里面植物园的所有队员。
等于把消防队大楼、李申带来的这支增援小队,全都笼罩在他们的火力射程之内。
李申带着三个人被困在混凝土墩之后;何雯雯四人被楼内的火力阻拦,冲不进楼房,无法把敌人驱赶出来,又过不来李申他们这边来支援。
大楼里面的龙文岩他们虽然暂时稳住防线,依然是被楼房窗口的火力死死压制,也很难向外突围。
三方就这么僵持在这片燃烧的街区。
李申缩回头,趴在地上,眉头紧紧锁死,喘着气,心跳很快。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感受到自己指挥上的短板。
以往和行尸交战,对手没有智力,没有战术,只会凭借本能扑咬。
那时候李申布置埋伏、划分站位、安排诱敌,每一步都井井有条,看上去指挥若定,打得干净利落。可那全部建立在敌人没有思考能力的前提之下。
只要冷静、果断、枪法准,就能赢。
打鬣狗的时候,他也不怕。
鬣狗是乌合之众,没有训练,没有纪律,靠的是人多和凶狠。植物园一直以来就是枪多火力强劲,几次面对鬣狗都是手到擒来。
和其他幸存者冲突,大多是依托植物园自家围墙进行防御作战,有坚固工事做依仗,只需要守住各个点位,消耗来犯敌人的进攻力量。
而现在,是进攻型救援作战。
没有预设工事,没有提前布下的陷阱。
对手是受过基础训练、懂得重整阵型、懂得迂回包抄的活人。敌人依托楼房建筑就地固守,己方兵力处于明显劣势,火力对比同样不占上风。
该怎么突破楼房火力点?怎么把围困的局面解开?怎么在有限的伤亡之下逼迫敌人撤退?
大量选项在脑海里面快速翻涌,却没有一条是简单稳妥的答案。
强攻楼房?八个人的小队,还有一名伤员,兵力严重不足。冲进去逐屋清剿,只会白白增大己方伤亡。
继续原地对峙?耗下去风险更是只会越来越大。
枪声、大火持续扩散,用不了多久,大片区域的行尸就会被全部吸引过来。到时候交战双方,全都会沦为尸潮的猎物。
他忽然意识到,过去他所有“指挥若定”的时刻,只是没遇到对手而已。他其实就是一个没有多少对敌经验的小白。
他以前在网上和人聊天,吹战役、吹战术,点评历史上那些名将,觉得自己可以叱诧风云。也是看过那些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觉得什么奇谋不过尔尔。现在在这一刻,他只有束手无策,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撤。
撤了,消防队就完了。
不撤,他可能完。
他躲在在花坛后面,手里的步枪握得很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又想起陈金生说过的话“能改变方向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是形势。”
形势。他需要形势发生变化。
但形势怎么变?他不知道。
他微微抬头,看着前方的黑暗。赵越蹲在他旁边,低声问:“李哥,怎么办?”
李申没有回答。他在想。
还没等李申想出破局之法,马队长的声音传过来,一字一顿。
“外面来救援的朋友,我们是城市灾后应急管理组的执法队。消防队这个据点窝藏逃犯、私藏物资、抗拒整编,证据确凿。我们是依法办事。如果你们现在撤走,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执法队既往不咎。”
“十分钟后,我们的炮就要到了。不走,你们就要跟着就消防队一起陪葬。”
马队长的话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一股笃定。
李申蹲在花坛后面,手里的步枪握得很紧。
炮。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城北有炮?什么炮?迫击炮、火箭筒、还是土炮?
“炮?”赵越同样显得紧张,压低嗓音,眉头狠狠皱起:“他们哪里来的炮?”
刘大勇也绷紧了身体,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楼房的屋顶、街道两侧,搜寻可能出现火炮的踪迹。
不对,李申念头闪动。
消防队被打了这么久,城北如果真有炮,早就用了。没必要拖到现在,更没必要在这种即将打下来的节骨眼上告诉对方。
而且陈主任他们手里要是有炮,早就拉出来了,当时打那么重要的粮库怎么会不用。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攻心,在诈。
可就算是诈,李申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马队长说“十分钟后”。十分钟,这个数字暴露了他们的处境。
他不想在这里耗下去了。
行尸在往这边靠。
李申刚才就闻到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比战场上的血腥味更沉、更厚。
那是行尸群正在聚集的气味。
城北的人他们肯定也闻到了。
那他们是急了,愿意不管来支援的人,就想快速拿下消防队里的物资。
李申趴在花坛后面,原本一片空白的脑子,隐约出现了主意。
一个念头顺着这个炮字,越冒越清晰。
李申也没有炮。
但他有炸弹。
化肥炸弹。
张明做的ANFO炸药,装在铁桶里,电击发。
军械仓里存着二十个,加了铁钉和钢珠做破片,爆炸半径十五米以上。
他之前没想到用,是因为一直把化肥炸弹当成防御性武器,需要提前布置。推演过的防御预案,专门用来对付大规模尸潮集群冲锋,或是瓦解敌人坚固工事。
现在他反应了过来。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植物园的频率。压着嗓子:“植物园,植物园,我是李申。赵溪在吗?”
电流声嘶啦响了一下。
“在。”赵溪的声音很清醒,看来是一直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