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遥控激发不是不稳定吗？”张明是知道陆晨阳最近研究情况的。
“能用，就是怕被干扰提前引爆，那个几率很小。我们必须要试一试。”陆晨阳很坚持。他们没有做触发开关，用有线的又不现实，只能是这无线了。
无人机能吊重物吗？李申不确定。
“好，我们试一试。”这是小雨的声音。
无人机是四点七公斤的小机型，平时用来侦察，挂载极限不到两公斤。
一个化肥炸弹五公斤，太重了。好在他们同时带了两公斤的ANFO。外加一个半斤重的铁皮外壳壳体，总重已经超过了挂载极限。
小雨是硬挂上去的。
挂钩是张明在货车货厢里现改的，把无人机的下挂支架拆掉，用铁丝和两条扎带把炸弹捆在机腹上，左右各捆一道，重心尽量贴机身中线。
飞机起飞的时候歪了一下，机头往左沉，小雨捏着遥控器的手指跟着紧了紧，慢慢推油，硬是把姿态修平了。
“我们无人机起飞了，带着炸弹。”张明用对讲机实时汇报。
“高度三十米。”小雨盯着屏幕：“飞过去了。前面有烟，看不见。”
“往左一点，绕开烟柱。”张明跪坐在货厢地板上，一只手扶着膝盖：“李申说他会指引目标。”
远处，消防队大楼的火还在烧。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夜风带着烟味和火药味，吹过他们的头顶。
然后，李申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是电机的嗡嗡声。
“雯雯，等无人机投弹之后，城北的人会乱。到时候我们从正面压过去，配合龙文岩从里面打出来。”
“明白。”
他又拿起对讲机，呼叫龙文岩。
“龙哥，等一下外面会有爆炸，你们趁机从窗口打，能打多少打多少。能出来就出来。”
“好。”龙文岩的声音很哑，但有力。
李申放下对讲机，等着。
电机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无人机。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西边的天空飞过来，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到它的轮廓。四个旋翼在转，下面吊着一个东西。
马队长站消防队围墙外侧，正在做最后的冲锋动员，手下四十多名城北士兵在楼前的空地上集合，准备听完命令就朝着里面猛扑。
“能看到下面的火光。”张明的话再次传来。
“好。”李申深吸一口气：“看到围墙外面那群人了吗？正在集合的那群人。”
“看到了。大概三十多个。”
“把炸弹扔到他们中间引爆。”
“……好。”
李申放下对讲机，盯着天空里那个黑点。
黑点在移动，慢慢地朝围墙缺口方向飞去。
“到了位置，把高度降到十米，我们临空引爆。”张明的声音很稳：“可惜没有做投弹装置，这架无人机是毁了。回去就该要研究挂架了。”
无人机从烟柱边上绕出来，压低，嗡鸣声在燃烧的街区上空显得格外清晰。
有几个城北的人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黑点从灰黑色的天底下慢慢飞过来。
“什么东西？”
“鸟吧？”
“哪有鸟往火上飞的。”
“无人机！他们有无人机！”
马队长也看到了。他抬头看，本能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打下来！把它打下来！”他喊。
几个人举枪朝天上打。
子弹嗖嗖地飞，但无人机太小了，城北这些人枪法又不好，没打着。
张明按下了遥控开关。
李申看着他们。
世界白了一下。
临空的刺眼夺目白光瞬间撕破黑夜，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爆开。
然后他听到一声爆炸。
“轰！”
声音传来，比他们两次测试要小一些。
但同样让他耳朵里嗡嗡响。
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席卷，地面剧烈震颤，楼房都跟着一阵摇晃。碎石、泥土、金属碎片如同暴雨一样向四周泼洒。
玻璃窗成片碎裂，砖块哗哗往下脱落。
然后他听见了尖叫。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二三十个人同时发出变了调的那撕心裂肺的声音。
聚集的人群不见了，不是被打散了的那种不见，是整个队形的中央凭空缺了一块。靠近爆炸点的那一圈人躺在地上，有的不动了。还能动的也是浑身是血在地上翻滚哀嚎。
离得远十几米的那些，被冲击波掀翻在墙根，枪扔了一地。
再远一点的，在跑。
不是撤退的那种跑，是溃散。
往各个方向跑，有人跑了两步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有人扔掉了枪，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天上，怕那恐怖的黑点再次出现。
之前靠着人数、武器优势建立起来的那股凶悍气焰，在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荡然无存。
“打。”李申哑着声音喊：“现在打。打那些还站着的。”
他端起枪，枪口对准街面上一个正踉跄后退的城北人，扣下扳机。
何雯雯、陆晨阳、赵越、周驰、刘大勇、方博，跟着站了出来，冲出楼房，借着爆炸带来的巨大混乱，向着城北队伍发起短促突击。
消音器压过的枪声连成一片急促的噗噗声，溃散的人群被打得跑得更快了。
大楼的方向，三楼的窗口同时喷出火舌。
龙文岩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听懂了那声爆炸意味着什么，更听见了爆炸之后敌方人堆里传出的哭嚎和溃逃的脚步声。
“打！”龙文岩的声音在楼里炸响：“窗口！自由射击！”
消防队残存的火力倾泄下来。街面上再无队形可言。
马队长趴在皮卡的车轮后面，半边脸被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划出了血道子。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死了多少？
不知道，街心那一圈起码躺了十来个。还能组织起来吗？组织不起来了，人已经炸了营，谁的话都不听了。
对手居然拥有这种级别的爆炸杀伤手段，还可以从空中投送。
更要命的是，爆炸的巨大轰鸣，如同一个巨大的召唤号角。街道四面八方，更多行尸的嘶吼声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无数黑影从各个巷口涌现，正在向着这片火光爆炸的中心点汇聚。
他十几年的经验在一秒钟之内给出了答案，逃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