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便颜色发红?”曾萌快速追问。
“是......有时候尿出来带血。”贺强喘着粗气,每吐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结石,搞不好尿酸也高。”曾萌盯着B超,基本有了判断:“长期吃高盐高嘌呤罐头,饮水不足,经常性憋尿,再加上初冬低温刺激,直接急性发作。贺强这个结石绞痛,发作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贺强疼劲稍缓的空当,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医生......我这样,是不是......留不下了?”
“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往后的样子。”曾萌开始收拾B超:“现在的事,是把先缓解疼痛,争取把石头排出来。”
“能排石?”段岚有点惊讶:“植物园设备这么齐全?”
“目前还没有体外碎石机,没有内窥镜,也没有专门的特效药物。”曾萌没有隐瞒:“现在能做的最好是保守处置。大量喝温水,解痉止痛药物,热敷腰部,看能不能靠人体自己往下排。排不出来,就反复疼,最坏的情况是后续会引发积水、严重感染,那就是要命的事。”
“那怎么办?”贺强明显是吓住了,声音有些变。
“先用药。”曾萌走到药柜前面,拿了两盒药出来:“一盒是缓解痉挛的,一盒是止痛的。疼的时候吃。不疼的时候多喝水,多走动......希望运气好吧。”
贺强是疼得站都站不住,只能被人搀扶转移到医疗室外侧病床。一阵阵绞痛隔几分钟就袭来,他死死咬住一块布条,尽量不发出大声哀嚎,可身体还是不停颤抖。
段岚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腰,一只手递了杯温水。
过了很久还是蜷成一团。段岚只能给他打了一针解痉药。药是曾萌给的,剂量也是曾萌定的。段岚扎针的动作很稳,入针快,没有多余的动作。
曾萌站在门口看着,什么都没说。她去找了张薇薇,让给贺强配病号饭。一小碗粗粮粥,一碟水煮青菜,几片蒸南瓜。
顺带又去找了李申,提了这个事。园区夜哨一班四个钟头,要全神盯着,很难上厕所,这毛病只怕比三中出来的人好不了多少。
她建议给执勤的人配一只暖水壶,再把轮换缩成两个钟头一班。
“治病预防和制度改良都需要。趁现在还没病出事,先把水壶挂上去。”曾萌说。
李申当即就同意,让张薇薇从库房里找出军绿色水壶,并让老王调整排班。
这件事很快在劳作的人群之间小范围传开。不少人听到罐头吃出结石痛风,心里有所触动。
吃饭排队的时候,有人低声感慨:“罐头看着是好东西,原来吃多了也能把人搞成这样。”
旁边一名经历过更苦流浪日子的员听见,摇了摇头。
“那也要分时候。”他手里端着食堂搪瓷碗,呼出一团白色哈气:“放在外面废墟流浪的时候,能捡到罐头,那已经是超高待遇了。多少人连罐头都摸不到,啃树皮、挖不知名野草,饿到浮肿。能有罐头吃,就像是过年了。”
“那不是,有罐头吃是绝美享受。”廖俊走了过来:“有一次我在一个废弃超市的仓库里找到漏气鼓胀的两盒午餐肉,都长毛了,刮掉上面的毛,底下还能吃。吃了三天,拉了三天肚子。”
“我也一样。”他旁边的林小北接话:“我在一个居民楼里找到半瓶腌辣椒,玻璃瓶的,里面的辣椒都黑了。我拿水冲了冲,那时候觉得是美味。”
“你们那算好的。”方博也插进来:“我捡到过狗的磨牙棒,得拿水泡着吃。后来泡水都发酸,还是吃了。不吃饿得慌。”
张薇薇正在给大家打饭,用饭勺敲了敲菜盆:“别比惨了。现在都到了植物园,就一起好好吃饭,好好出力。”
一句话让周围议论的人安静下来。
末世的残酷就摆在眼前。
外面的幸存者,很多连最基础的饮水、新鲜食材都无法保障,能活下去已经拼尽全力,根本顾及不上什么营养均衡、预防慢性病。
对比围墙之内,植物园有大棚产出的新鲜蔬菜,有储藏的碳水谷物,饮水稳定,时不时还有伙食改善。大家默默心里掂量,围墙里面的日子,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安稳。
“你们植物园,吃得真好。”三中过来的另一个幸存者张一帆对着碗,说了一句。
“是现在好。”周驰端着碗说:“以前也苦过。都是大家一起建设出来的。特别是后来种地种出来了,鸡鸭养起来了,才慢慢好起来。”
第二天上午,老王接到了李申的新命令,清理外围隔离障碍带。
李申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最开始建设植物园防御的时候,由赵越专门在围墙外,故意保留大量倒塌楼房、土堆、杂乱灌木、拖来废弃车辆,制造天然障碍。
那像迷宫一样的障碍,用来迟滞行尸和来犯敌人。
现在随着植物园实力变强,这套旧思路已经不合时宜。
杂乱的残垣断壁、茂密荒草丛生的土堆,不再仅仅是阻碍敌人,同样会变成外来之敌的隐蔽掩体。
敌人可以躲在障碍物后面,靠近围墙,偷偷架设观察点,攻击墙头。
李申的方案是以围墙外墙为基准,向外清理五十米范围隔离带。
推倒残存矮墙,铲平土堆,砍掉密集灌木丛。把五十米变成一片开阔裸露地带。
任何人、行尸进入这片区域,哨塔上的望远镜、外围监控摄像头可以一览无余,直接暴露在围墙火力覆盖之下,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不是要把障碍修在外面挡人,是把掩体全部拆掉,让敌人无处藏身。”老王给基建小组的队员解释:“五十米,全部清出来,石块、好砖统一搬运回收,能用的送去做建材,没用的都拉到外围堆放。”
现在人多了起来,老王的人手充足,沿着围墙外侧,开始清理障碍。
“那辆破面包车,拖走。”老王指着一辆锈蚀的面包车残骸:“拖到一百米外去。别搁在五十米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