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课程有条不紊向前推进，可整个植物园另一套根基系统，正在悄悄亮起危险的红灯。
入冬之后，接连阴天。厚重的灰黑色云层铺满整片天空，见不到半缕阳光。
太阳能板阵列得不到足够光照，发电能力断崖式下跌。
史立涛每天两次去蓄电池组的监测点位记录读数。往日晴天，整套阵列日均可以产出四十至五十度的电力。连续阴天这几天，发电量直接跌到往日的两成。
总电压比昨天又掉了零点六伏，已经贴着史立涛画的红线了。
史立涛去找李申汇报这个情况。路上的景象也不对劲。太阳能板阵上蒙了一层薄雪，白花花的一片，不大，可就这么一层。林奕正踩着梯子拿软扫帚往下扫，看见史立涛，扬了扬下巴：“这鬼天，一边下一边冻。”
还有一层，史立涛同样意识到了蓄电池也怕冷。
它们放置的那间小屋温度越来越低，结果就是能放出来的电还要再打折扣。发电在减，储能也在减，两头一起往下压。
“李哥，这事得开会。”史立涛找到李申开门见山：“最近太阳都没露头，我们太阳能板装机峰值是够看的，可那是夏天的账。冬天晴天，一天满打满算四五十度；阴天，连一成都不到，三天加起来不到十度。”
他用笔杆敲着纸面：“大棚的地热线是电老虎，四座棚全开，一天六十多度往外出。锅炉循环泵、工坊的车床、对讲机充电、照明，还有车辆需要充电，全加起来，咱们现在一天要用小一百度的电。发不出来，净缺口全靠蓄电池填。”
“你算没有？还能坚持多久？”
“昨天晚上算，还能撑五天。今早再一量......”史立涛摇着头：“撑不到三天了。而且蓄电池过放一次，极板就伤，寿命直接砍。真到那一步，损失的不是目前的缺口，是往后好几年的电。”
李申盯着史立涛递过来那张纸看了半分钟。四五十度和一百度之间，差的那几十度，就是大棚里的菜、工坊里的枪管、和夜里各屋的灯。
“开会。”
李申直接召集人，拍板，一条一条落。
“第一，地热线，今天起全停。”他看向老王：“大棚保温，改双层草帘，你提的方案，你来弄，要什么料给什么料。”
这是老王琢磨了两天的办法：草帘铺两层，两层中间夹塑料膜，把湿气隔开；棚内的苗分出主次，喜温的往中间垄集中，两边垄撒草木灰压根，宁可让边上的苗受委屈，也要保中间的秧。
“没问题，停地热线可以，温度我来盯，让老王忙其他的。”老蒋站起来表态：“同时还可以上炭盆来保温，也是解决办法。目前我们的木炭是够的。”
当天上午全园动员搬草帘。
老王带人从库房里把入冬前晒好的草帘一捆捆扛到大棚，两层草帘夹一层塑料膜，从棚顶到棚裙压实压严，只留正午那一个钟头的小通风口。
一上午下来，四座大棚全换了装，远看过去，像给菜地盖了一床厚被子。
“第二，柴油发电机，每天上午充电两小时，注意消音棚要关好。”李申看向张大强：“你负责盯着，同时油也要做规划。”
张大强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们那几台，两小时满打满算也就补二十度。只能算是顶上，还有缺口。”
“有缺口，所以我们得停掉所有非必要用电。”李申是决定节流。
“哪些是必要的？”赵宏伟问。
“监控、医疗。工坊的弹药生产线不能停。交通车的充电不能停。”李申划出了范围。
张明也站起来表态：“如果阴天再持续，我们就得把电全部分级管理。连工坊生产的东西，也必须排个级，有些暂时停掉。”
植物园的用电大户，就两样：工坊和车充电。
车床、焊机一天不开，装备就断顿；电动三轮和平板货车不充上电，第二天外勤就得靠腿。
现在工坊都要想办法减少用电，那确实是电能很极限了。
散会前曾萌补了一条，医疗室存药的冰箱可以进行调整。把药的存放位置换一换，大概能省出一个冰柜。
好在，植物园不是只有太阳能。
当初林奕牵头搞的那几套发电的东西，这时候显出了家底。
风力发电立在很多地方，有办公楼，也有瞭望塔上。是林奕带着陆晨阳又鼓捣了两个多月才补充起来的。
这种天，风倒是大，风机吱吱地转，一天能顶上小十度。最近林奕每天要爬上去看，检查灵不灵，给轴上油。
水力那套很麻烦。
本身植物园的那条小河水流就不行。他们靠着给水轮加装了多套齿轮才勉强带动。现在水量降低，每天的发电量简直可怜。
“这套东西出力有限，还娇气。”就算再少，蚊子腿也是肉。林奕还是用心的进行维护。毕竟是二十四小时转，睡一觉起来，蓄电池里总能多上两三度。
人力发电，是最没技术含量、也最见人心的一套。
这同样是林奕搞的。拿废旧单车，后轮架子换成发电机，蹬起来带一根线进蓄电池组。
改装那天，林奕拿自己试了一小时，满头大汗，表上跳了零点一度电。不多，但可以积少成多。而且不耗油，不靠天，只要有人就行。
当时李申觉得没啥用，现在林奕再次提出来，当即拍板，把全园的运动全改了。
以前在李申的带领下，大家早上会绕园跑步。
现在统一改成去蹬单车发电，排班表贴在食堂门口，一天两班，一班十人，一人蹬半小时。
“跑步也是练，蹬车也是练。”李申说：“练了还出电，一举两得。”
第一天早上，排班表前围了一圈人。第一个上去的是郑德财，老工人不服老，蹬得又稳又匀，半小时下来，衣服后背湿了一片，看了眼表：零点一二度。
“怎么样？老而弥坚。”他抹着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