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坐起身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手边的钢管长矛，警惕地扫视四周。
天已经放亮，依旧是灰蒙蒙，阴沉沉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直到看清了周围，堵门的文件柜，破旧的椅子，积满灰尘的地板，还有窗外那随风摇曳的树枝，意识才慢慢回笼。
这里是植物园，不是那个满是行尸和死尸的城市街道。
李申长出了一口气，松开紧握长矛的手。
他在那张坚硬的老板台上躺了一晚，后背和腰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酸痛。幸好他昨晚睡得很香，这几天积累的疲倦和压力都释放了不少。
他松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膝盖和手掌的伤口在活动时隐隐作痛，还好比昨天减轻了一些。
今早精神出奇地好，这大概就是心里有了根的感觉。
他迅速起身，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想洗漱是不可能的了，好几天都没有过了。他只是用那点宝贵的水漱了漱口，把喉咙里一夜积累的腥苦味冲淡了一些，再一口吞下。
昨晚清点物资时，他就盘算好了今天的行程。先探索整个植物园，确认园内没有行尸，然后寻找水源和可食用的物资，为长期生存做准备。
早饭又是苹果，对于这类物资是优先食用的对象。吃完，肚子还是在叫，再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派拿出来。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衣领上的渣子都抖落在手掌心，舔了个干净。
在这个世道，浪费一粒米，都是在透支明天的命。
李申清空背包，只留下必要的工具和一小瓶水，其余物资都藏在大板桌的最里面。
背起背包，手里提着那根钢管长矛。羊角锤别在腰带上，那把小小的水果刀则插在了背包旁。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让他在这个清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
他把用来堵门的柜子移开一条缝，侧身钻出这间作为卧室的办公室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一楼的大厅依旧空无一人，昨天发现的那串脚印还清晰地印在灰尘里，只是没有新的痕迹，看来脚印的主人确实已经离开了。
推开一楼窗边堵住的桌子，李申正式开始对这座植物园进行“地毯式”搜查。
李申走得很慢，偶尔用钢管长矛对可疑的草丛扫过，不放过一切的盲区。
这片区域平时养护得就好，现在虽然荒废了，但那种园林特有的规整感还在。
办公楼南侧 20米处，一栋单层的库房映入眼帘。库房的门是铁皮做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李申快步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锁死，只是被挂锁象征性地挂着。他轻轻一抬，挂锁就掉了下来。
李申在门口停下，捡起一颗石子扔了进去。
“嗒。”
石子落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了几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库房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化肥、机油和陈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李申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园艺工具和杂物。
进门处就是一些木料，石料等的公园常见耗材。
右边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铁锹、锄头、镰刀、修枝剪，还有一些喷雾器和喷灌设备。
左边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袋肥料，包装袋已经褪色发脆，上面写着“氮磷钾复合肥”。虽然不知道放久了还有没有效，但在末世里，这就是让土地长出粮食的魔法粉末。旁边还堆着几大包腐植土，黑黝黝的，看着就肥沃。
角落里还堆着一捆捆的黑色塑料管，那是滴灌用的设备，还有几个巨大的塑料桶，里面有些干涸的水渍，但显然是用来装水的。
最让李申惊喜的是，库房角落放着两辆小型手推推车。他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轮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轮子还是转动了。他激动地拍了拍车把，铁锈簌簌落下。
旁边有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个完好的铁锅、瓷碗和一把菜刀，看来是以前园艺工人在这里做饭用的。
“真是意外之喜。”李申心里暗喜。
离开库房，李申继续向植物园的西南方向进发。
路两旁的植被长得十分茂盛，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晃动，偶尔有几只小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植物园比他记忆中更大，也更荒凉。沿途的指示牌大多已经歪斜，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废弃的长椅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落叶。有些地方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他不得不挥舞着钢管长矛拨开杂草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故意用钢管长矛敲击路边的树干和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园内有行尸，肯定会被这些声响吸引过来。但一路走来，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自己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动静，更没有行尸特有的嘶吼声。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片被杂草覆盖的田地，那就是记忆中的儿童体验区。也就是以前专门给小朋友科普农业知识的地方。现在李申眼里，这就是他的免费超市。
田埂保留得十分完好，中间铺着碎石子的小路，把田地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小块。只是里面长满了杂草，几乎看不到农作物的影子。
李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
这一块是胡萝卜，叶子有些枯黄，扒开浮土，能看到橘红色的根茎露了出来。个头不大，歪瓜裂枣的，可确实是胡萝卜。
旁边那块是白菜，有些已经抽薹开花了，那是老得不能吃了，在边缘处，还有几棵紧紧包着心的嫩白菜，上面还挂着晨露，看着就水灵。
还有几畦菠菜和小油菜，隐藏在杂草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太好了！”李申心里一阵激动。
这些蔬菜虽然没人打理，但因为植物园的土壤肥沃，竟然顽强地存活了下来。有了这些蔬菜，他短期内就不用担心食物短缺的问题了。他用手扒了扒土壤，土壤湿润松软，看来不需要担心灌溉的问题。
他伸手拔了一根胡萝卜，用手胡乱的擦了擦，清掉泥土，咔嚓咬上一口。
脆，甜，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味。
他没有贪多，只又拔了两根胡萝卜和一颗白菜。
其余都要等后续安定下来，再来集中采摘和打理。
离开儿童体验区，李申继续往前走。
面前是一片月季园，里面的月季已经枯萎，带刺的枝条已经长得密密麻麻，像是天然的铁丝网，连路都封死了。他远远看一眼那些在枯枝败叶中顽强盛开的红花，绕行而过。
再往前是春景园，里面种植的樱花树和海棠树都已经落叶，只剩下交错的枝干，显得有些萧瑟。
沿途的植被越来越茂盛，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很快，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这是植物园的湿生植物园和水生植物园。一个巨大的水塘占据了主要区域，塘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和菖蒲，一些荷花的荷叶已经枯萎，但还有少数绿色的叶片顽强地挺立在水面上。
一条木质栈道蜿蜒着伸向水塘中心，有些木板已经腐烂断裂，露出了黑洞洞的支架，但大部分还算完好。
李申小心翼翼地踏上栈道，每一步都试探着重量。走到栈道尽头，他蹲下身，看着水里的倒影。
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脸上沾着油污和泥土，眼神里透着一股狼一样的狠劲。这还是李申吗？也许这就是末世里该有的样子。
他伸手掬了一捧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股土腥味，还有淡淡的水草味，没有那种刺鼻的化工臭味，也没有腐烂的尸臭味。这水不能直接喝，里面肯定有寄生虫和细菌，可只要经过煮沸消毒，甚至简单的沉淀过滤，就是救命的生命之源。
水塘里不止有水。
李申盯着水面仔细观察，在几株枯萎的菱角秧下面，看到了几条黑影游过。那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