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咧。”老王接过位置。
他把腊肉片下锅，不放油，用小火慢慢煸。
肉片在锅底铺开，发出滋滋的声响，脂肪开始融化，透明的油珠渗出。
“看到没。”老王用锅铲翻动：“边缘卷起，微微焦黄，这时候油也出来了。盛出来，油留着。”
那股香味随着温度，慢慢炸开，不是平时张薇薇做菜的那种清香，是一种更浓烈、更霸道的油脂香，混着烟熏和花椒的辛香，从厨房一路飘到大厅。
赵越从楼上下来，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这么香？”
“老王炒腊肉。”张明头也没回。
赵越凑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老王正在翻锅，腊肉片边缘微焦，肥肉部分变得透明，像琥珀一样发亮。
“蒜苗！”老王喊。
李申已经回到厨房，递过去一把切好的蒜苗。老王接过来，撒进锅里，快速翻炒。蒜苗的青辛和腊肉的油脂撞在一起，那股香味又变了。变得更复杂，更深邃，带着一丝丝甜。
在旁边的李申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王把腊肉盛出来，锅里还留着一层底油。他看了一眼，把洗好的青菜倒进去，大火快炒。
“这油是腊肉的精华。”他一边炒一边说，“青菜吸了这油，比肉还香。”
青菜下锅的瞬间，白烟腾起，老王手腕翻飞，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利落。盐不用多，一点就够，因为腊肉的底味已经渗进去了。三十秒，出锅。青菜油亮亮的，每一片叶子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油脂，泛着光。
厨房浓郁的香气，飘得整个楼层都是，连一直陪着何雯雯她们的张薇薇，都被这香气吸引了过来。
“不错呀，几个大厨比我做的饭香。”
“偶尔一下还行，太耗材料了。”老王盛着菜：“快去把桌子拼一拼，准备吃饭了。”
平时他们分桌，或者站着吃，或者轮流。少有的几次会全员一起，因为有点拥挤。但今天，李申要求“坐在一起”。
晚餐时分，大家把原来拼凑的餐桌，又加了张办公桌拼在一起。让十四个人能同时围坐。
十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挤是挤了点，却格外热闹。
桌上摆着色泽诱人的蒜苗炒腊肉、酱香浓郁的红烧大鲤鱼、清爽解腻的炒青菜、香气四溢的风干鸡，加上几盘倒出来的袋装食品，还有用土豆、腊肠一起加工的焖饭。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
如果是灾变前，十四个人吃这些菜色，只能算普通，但在末世里，这已经是盛宴。
“今天我们喝点饮料，给老王叔和我爸倒点酒。”赵越抱着两瓶快乐水，拎着一瓶白酒。
两个小孩子看到快乐水眼睛都直了，一直盯着看。
大厅灯光明亮，空间充满香气，让人感到温暖。
四个新来的女人坐在一起，张薇薇和赵溪陪着，各坐在一侧。四女都换了干净衣服，脸色虽不好，但眼神有了光彩。
她们还有些紧绷着，不敢动筷子。特别是小雨挨着曾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吃吧。”李申说，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申特意把莫骁做的风干鸡放在四女面前，笑着说道：“快尝尝莫骁做的风干鸡，地道的家乡味，还有老王和张明做的菜，大家别客气，放开吃。”
众人动筷。
李申观察着四女的反应，何雯雯第一口咬的是腊肉，咀嚼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小雨只夹青菜，但吃得很慢；曾萌在观察每个人的筷子，谁夹什么，谁爱吃什么；莫晓的风干鸡被频频夹取，她自己的筷子却动得很少。
虽然李申之前叮嘱过大家，不要过度关注四女，但每个人的善意都藏不住。
主动给她们夹菜，轻声问她们口味合不合，用最朴素的方式，希望她们能感受到温暖，能慢慢融入这个大家庭。
四女起初还有些拘谨，低着头慢慢吃着，可看着身边众人真诚的笑脸，感受着桌上的烟火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也敢把筷子往远处夹一下菜了。眼底的阴霾，似乎也被众人的暖意驱散了几分。
特别是在可可和小石头两个孩子大快朵颐的带动下，那层隔膜慢慢消融了。
李申夹起一块风干鸡，放入口中。鸡肉有嚼劲、有弹性，但不是干柴的口感，而是吸饱了油脂和调料的鲜美，越嚼越香，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风味。
“好吃！”李申竖起了大拇指，有点夸张的称赞：“这手艺太棒了！比我们做那次一个天一个地。”
“我试试。”赵越筷子伸过来，声音比平时大：“莫晓姐，这个鸡绝了！”
莫晓的筷子停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意。
“喜欢......就多吃点。”她说，声音轻，但清晰。
随着气氛开始放松，老王开始讲他工地上的故事，张明讲老家的早点，周驰讲他以前不敢面对行尸时的胆小，赵越讲他怎么被姐姐逼着上学写作业。
没有一个聊四女的事情。就是正常的故事，正常的日子，正常的笑声。
李申添了一碗饭，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到一阵踏实。
他知道，目前治愈创伤最好的良药，不是言语，而是回归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
晚餐过后，大家刻意让四女一起参与收拾碗筷，何雯雯主动提出要洗碗。
等一切妥当，可可拉着小雨的手，带她去看小黑。小雨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任她牵着自己。
小黑趴在门口，尾巴摇了摇，凑过来闻了闻小雨的鞋子，又趴回去。小雨蹲下来，看着它，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黑舔了舔她的手。
小雨缩了一下，又伸过去。小黑又舔了舔。
她蹲在那里，摸着小黑的头，很久没动。
曾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她手里还捧一杯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放下。
赵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植物园的夜色也挺好看的吧？”
“嗯。挺好的。”曾萌沉默了片刻：“谢谢你们。今天是我三个月最好的一天。”
赵溪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