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早晨，天边已经泛白。
不是那种明朗的鱼肚白，是灰蒙蒙的、带着霜气的白。冬天的日出总是这样，慢吞吞的，像不情愿起床的人。
李申睁开眼，眼皮有点重，还是控制不住的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锤子，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不摆钢管长矛而是换成羊角锤在一边。
手指触到冰凉的锤柄，才想起今天是初一，按理说是该休息的日子。但身体机能不听使唤，几个月的末世生存已经把他的生物钟拧成了一根绷紧的发条，到点就响，不分节假日。
隔壁传来赵宏伟那双大头皮鞋的声音，穿的那双带钢板的劳保皮鞋，声音很是特别。
然后是赵越起床的吱呀声，他的床板由几块组成，翻身老是有响声，让他换也不换。
很快，整栋楼的房间都陆续亮起了微光或是传来响动。
昨晚守岁过了零点，又喝了点酒，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没人赖床。在这个世界里，睡懒觉是奢侈品，也是一种危险。当你习惯松懈，死神就会趁机溜进来。
李申洗漱完毕后，走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拉伸着身体。看到赵溪沿着道路从监控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她的宝贝弓，哈出一口白气。
“昨天没提前休息，值后半夜还好吧?”李申问。
“挺好的。”赵溪活动着头颈：“其实昨天守岁的时候，我眯了一会儿的。”
“有情况吗？”
“没有。跟平时一样。”
李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院子里的空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他活动着感觉挺舒服的，使人精神。
赵宏伟教的一套军体拳打完，就听到了厨房里有动静。
推门进去，老王已经站在灶台前了。
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完全不像一个快六十的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醒了？”老王头也没回：“我正要叫你。”
“早起了，怎么今天你弄早饭？”
“昨天就和薇薇说好了。”老王说：“本来年纪大了觉少，加上昨晚九点多就先去睡了，我是最精神的，就负责做早饭。”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
锅里是昨晚剩下的饺子，被老王码得整整齐齐，底部煎得金黄酥脆，上面还保持着饺子的柔软。
“煎饺。”老王用锅铲翻了一个：“昨晚剩的饺子，煮着吃不如煎着吃。煎一下，皮脆了，馅也热透了，比新包的还香。”
他说得没错。
煎饺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带着一股焦脆的面香和猪肉白菜馅的鲜香，和昨晚水饺的味道完全不同。
“老王叔，你这就是会吃。”李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老王操作。
“活了一辈子，别的不行，吃这块还是有点心得的。”老王把煎好的饺子铲到一个大搪瓷盘里：“去叫人吧，别让他们睡太久。起来吃点热乎的。”
“早就起来了。”
众人拖着脚步聚到大厅，闻着那股混合着猪油和焦香的味儿。
“一人六个，图个六六大顺。”
“哇，煎饺！”周驰眼睛一亮，夹了一个煎饺子。皮脆，馅鲜，蘸醋吃，酸香开胃。
可可看周驰吃得香，跟着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张薇薇问。
可可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小石头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他把饺子皮剥开，倒了一点醋进去，先吃肉馅，再吃皮。老王看着，觉得这吃法奇怪。
“薇薇姐”李申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张薇薇：“先把那个发了。”
张薇薇会意，拿出早就摆在一边的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红色的，标准的红包封套，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有的是“喜”，有的是“福”，是之前从婚庆店带回来的，本来是空的，但现在每个红包都鼓鼓的。
“发红包了。”张薇薇笑眯眯的说。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张薇薇一个一个地发。
“压岁钱？”可可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压岁钱。这个词在末世里听起来像远古传说。
钱？什么钱？在这个没有银行、没有货币、没有通货膨胀的世界里，钱是最没用的东西，比废纸还不如。
但红包这个东西，不一定要装钱。
“不是钱。”李申看着一脸期盼的可可：“打开看看。”
可可撕开红包，从里面倒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长方形的，表面还印着模糊的商标，是灾变前的进口货，被李申搜回来后，就一直当作应急食物，保存在库房里面。
“哇！”可可小心翼翼地捧着巧克力，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是巧克力！真的是巧克力！”
小雨拆开自己的，看了一眼，也是巧克力，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何雯雯拆开，看了看，又看了看张薇薇：“薇薇姐，这是从哪里找的？”
“之前搜物资的时候攒的。”张薇薇说：“巧克力的牌子不一样，但人人都是巧克力。”
李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是他和张薇薇前两天商量好的。压岁钱没有意义，但红包的形式可以有。一块巧克力，在这个世界里，比任何货币都珍贵。
赵越拆开红包，“嚯”了一声：“这个比钱值钱。”
“在这个世界里，这就是钱。”周驰也拆开了自己的，掂了掂：“一块巧克力换你一把刀，你换不换？”
曾萌认真的说：“糖分可以快速补充能量，是最实用的。谢谢。”
老王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小石头，一半给可可：“我不爱吃，你们一人一半。”
“王爷爷最好了！”可可欢呼。
张明则在研究巧克力的包装纸：“这锡纸可以留着，导电，或者当引火物功能很多的。”
“你能不能不破坏气氛，浪漫一点？”赵宏伟哭笑不得。
“我说的可是实际的。”张明一脸认真：“但锡纸真能有很多功能。”
“行，我们都攒起来。”张薇薇这个内务总管发话。
“哎呀，收红包可是要拜年的。”小石头说了一句，立马站起来给张薇薇鞠躬：“张阿姨，新年好，恭喜发财，永远年轻貌美。”
“哈哈哈，小石头真乖，恭喜发财就不用了。年轻貌美我喜欢。”张薇薇笑得很开心，笑容中确实也格外美丽。
于是大家开始了相互得拜年。
“新年好！”众人互相拱手，声音在晨光里碰撞。
“新年好，李哥！”
“新年好，赵叔！”
“新年好，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