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薇薇点头：“药品的话，如果不出现大规模伤病，根据效期三个月到一年不等。饮用水没问题，我们的优势就是水资源丰富。”
大家都没说话。
主食两个月。听起来不短，但问题是两个月以后呢？地的收成最早还要一个多月。老王种的那些青菜、菠菜、生菜，速生的品种再过一个多月就能陆续采摘，但靠那几垄菜地养活十几个人，想都别想。它们只能作为补充，不能作为主食。
能作为主食的水稻和玉米，生长周期还长。
“现在外出寻找食物的难度很大，外面的人都开始吃猫粮狗粮了。”李申讲述着实情：“所以，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把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很重。
赵越是第一个表态的。
“我赞成。”他站了起来：“一百来只行尸，我们这么多人，人人有枪，加上他们七八个冷兵器配合，能打。关键是那家超市没被搜过，现在这种地方，找一家少一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光。不是莽撞，是那种“想做成一件事”的劲头。
赵溪从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越注意到姐姐的目光，补了一句：“我知道有风险，但什么事没风险？每天出去搜物资也有风险，在植物园待着说不定哪天尸潮就过来了。关键是这个险值不值得冒。我觉得值。”
“但太冒险了。”张薇薇接过话，声音很轻，但同样清晰：“三四百只行尸，就算只打负一层，万一惊动了上面几层呢？而且那边已经靠近城区了，枪一响，谁知道会吸引来多少。咱们就十几个人，经得起折几个？”
她直直地望着李申：“你一直说也一直让我注意的是安全第一，怎么这次就不说安全第一了呢？我们并没有到山穷水尽，要去冒这个险的时候。”
李申确实反复给大家强调安全，每次外出说情愿少拿物资都不要深入险地。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边的莫骁也劝上了。
“薇薇姐说得对。”莫骁的声音很干净：“咱们现在的药品、食物其实是够的，加上每次外出虽然不多，也有一点补充。第一批蔬菜很快就能采收，不久玉米也能吃青棒子了。何必这时候去赌命？”
赵宏伟和张明对视了一眼。赵宏伟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残留着退伍军人的习惯：“我虽然老了，但一切行动听指挥。李申既然把这事拿出来议，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听安排。”
“我服从安排。”张明跟着表态：“我和老赵一样。李申你定就行，需要我做什么，提前打招呼。”
两个人都是这个态度，不反对，但不代表心里没有顾虑。赵宏伟和张明都是稳重型的，他们支持李申的决定，但这个支持是建立在“信任李申的判断”之上的，不是建立在“这件事风险很低”之上的。
两人把姿态立这么高，话一出来，就让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尬在那里，不好再说什么。
老王一直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半截烟，像是要从那卷干枯的烟叶里看出花来。听到张明表态，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直直落在李申脸上。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砸在桌上，沉甸甸的。
“为啥？”赵越问。
老王没理赵越，还是看着李申。
李申也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下一句。
老王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手指着温室的方向。
“那边，菜都长出来了。最快的菠菜和生菜十五天就能补充进来，土豆虽然要等久一点，但也能长。只要再等等，我们就不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去找吃的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申，眼眶有点红。他就是那种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所有的感情都在行动上。
“小李啊，我不是不知道吃的很重要。但一百只行尸，一个不好就是几百只。”
他看了赵越一眼，又看了周驰和何雯雯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回李申身上。
“我们现在只有彼此。我不能看着你为了我们去冒险。”
这句话说出来，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谁都知道老王把李申当什么。他差点死在行尸嘴里，是李申救了他，然后他也救了李申。两个人一步步把植物园建设成了大家的家。从那以后，李申就是他唯一的牵挂，两人感情也是最深的。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表达。但是他让李申收留了张薇薇和可可，又捡了周驰。是他慢慢改变了李申末日求生的观点，让李申更有人情味。之前一直陪着李申在外面拼，年轻人多了以后，又全力投入到植物园的建设上。
他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烟叶碎屑簌簌落下。
“今年春耕，我为啥这么拼？我就是想着，只要地里能出东西，你们就不用老往外跑。每少出去一次，就少一次风险。现在苗刚冒头，你告诉我你要去跟三四百只行尸抢超市？”
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我是心疼你。你把这十几号人的命扛在肩上，我心疼。”
大厅里没人说话。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小黑在一边摇着尾巴不停地转悠。
李申看着老王，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老王身边，手掌按在老王的肩膀上。老王的肩膀很瘦，但硬，像块石头。
他没有顺着老王的意思走，而是耐着性子，把话说得更透一些。
“老王，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咱们得算一笔账。”
“地里的收成，是咱们植物园最大的底气。但你也知道，这点地种出来的东西，够咱们改善伙食，不够咱们撑过全年。今年冬天会比去年更难熬，因为外面的物资都快搜完了。”
“我们还能继续开荒......”
“继续开荒也需要时间。”李申打断他：“龙文岩说的那家超市，如果真有货，能让我们多撑半年。半年，足够我们把第一季收成收上来，足够我们建立起真正的储备。”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开出足够的地，进入良性循环。”
老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急着去送死。我是怕再拖下去，等我们非去不可的时候，体力不行了、弹药不够了、人也更少了，那时候才真的是送死。现在是我们状态最好的时候。趁着还有弹药、还有人、还有机会，拿下那批物资，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植物园过下去。”
“龙文岩那边的人跟我们一样，也是要靠吃的活下去。他们也没有退路了，所以才会找我们合作。这种人，比那些靠抢劫为生的队伍靠谱得多。真进了超市，大家的命都绑在一起，谁也不会乱来。”
老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低低的：“我拦不住你是吧？”
李申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
这时候，史立涛开口了。
他一直靠在墙边站着，没坐，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我想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