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没到。
李申刚把水壶从嘴边拿开，拧上盖子，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砰”那种沉闷的撞击声，那他已经听了几十下，耳朵都快麻了。这次不一样，是一种金属撕裂的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但响得多、密得多。
“吱嘎——嘎——”
他猛地转头看向防火门。
钢管还插在门把手上，但已经歪了。
不是被撞歪的，是门把手本身在变形。
U型的金属把手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和门板的连接点正在一点点松脱。每一次撞击，连接处都会往外扩一点，像一颗钉子被慢慢地往外拔。
“门把手要掉了。”蒋昕第一个看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
龙文岩猛地站起来。随着龙文岩的起身，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刚松懈下去的神经在零点几秒内重新拉紧，像一根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妈的！”
李申心里暗骂，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还分组，还分战斗步骤。结果进来以后一切都乱了，各种意外层出不穷，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看着就像是个笑话。
看来战前计划真不是一个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李申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目前也只能算是有一点临场的指挥应变的经验，他需要成长的路还很长。
龙文岩看向了李申。
两个人的目光在头灯的光柱里撞在一起。
没有说话，但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李申来不及多想什么，把水壶往地上一扔，水洒出来，在灰尘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能等了。”李申振作精神，从刚才的疲惫变成了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与其让它们冲出来，不如我们开门，把它们按死在里面。”
他转向龙文岩，语速很快：“除了林荻，你带人去顶门。用工具，在门后搭三角架，斜撑住。你们不用打，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门缝控制在三十厘米以内，不让它们一次性涌出来。”
龙文岩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废话。他转头就喊：“跟我上！”
九个人，连拖着一条腿的方晴都跟着冲向防火门。
李申对着几个远程火力招了招手：“做好准备，只要门开了一点缝，就轮流射击。我倒要看看是行尸多，还是我们子弹多。”
周驰第一个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关门打狗。”
“错，是开门打尸。”赵越纠正。
“差不多。”李申蹲下来，将枪口对准前面：“情愿慢一点，也要瞄准，同伴在前面，别误伤了。”
何雯雯、周驰、赵越、林荻，四个人端平了武器。
何雯雯半跪，周驰侧立，赵越弓步，林荻的弩箭搭在弦上。四支枪管和一具弩，像五根致命的獠牙，对准了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龙文岩他们已经在门后忙开了。
蒋昕从装备袋里抽出两根最长的钢管，老宋把液压扩张器也拖了过来，赵雪东和小孙把防爆盾竖在门后两侧。
“三角撑。”龙文岩蹲在地上，手指在地板上快速比划：“两根钢管交叉，顶在门后中央，底角撑在地面，形成A字。扩张器横着顶在A字顶端和门板之间。”
他说得很快，手更快。
两根钢管交叉成六十度角，斜口端抵住门板中下部。
老宋给液压扩张器加压。
“嘎——”
扩张器张开，钢管被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再来点。”龙文岩看向蒋昕。
蒋昕连忙再拿出消防斧和液压钳抵住门的下端。
龙文岩回头看向李申，李申冲他点点头：“准备好了。”
老宋赶紧去开链子锁，将铁链放长后，重新锁上。
然后开始抽钢管。
那根插在门把手上的镀锌钢管，已经被撞得有点弯了，中间微微拱起。老宋握住一端，往外一拔。
“吱——”
钢管和门把手摩擦，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门板另一侧的行尸似乎感觉到了阻力的变化，猛地撞击。
没有钢管的约束，几乎在一瞬间，门板像被一只巨锤从内侧砸中，“砰”地向外弹开。
巨大的推力通过门板传到钢管三角架上，龙文岩几个人同时闷哼一声，双脚在地板上向后滑了半寸，防爆盾底沿刮出刺耳的噪音。
一只行尸的手从门缝伸出将链条拉住。
“顶住！”龙文岩喊了一声。
几人分布在门板的不同位置。有的用肩膀顶着门板，有的用手撑着钢管架子，有的蹲在地上稳住三角结构的底端。
门再次回缩，行尸的手腕卡在门缝里，动弹不得。
“退一点，缝隙小了，不好射击。”李申观察着前方。
龙文岩他们逐步调整，直到链子绷直，每一节都咬得死死的。
门又开了一些。
有三十多厘米。
然后，地狱打开了。
第一只行尸是从门缝上方挤出来的。
它的头先探出来，像一条从洞穴里钻出的毒蛇。
那是一张女性的脸，曾经可能化过妆，现在半张脸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颧骨。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但在头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贪婪的光。
它的肩膀卡在门缝里，疯狂地扭动，胸骨在门框边缘挤压变形，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它不管不顾，两只手像爪子一样向前抓挠，指甲在防火门的铁皮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噗。”
何雯雯开枪了。
子弹从它张开的嘴里射入，上颚炸开，脑浆从后脑勺喷在门后另一只行尸的脸上。第一具尸体软下去，但身体还卡在门缝里，像一块塞子。
后面的行尸不管这些。它们踩踏着前面的尸体，推着它往前挤。
第二只、第三只行尸同时卡在了门缝处。
它们挤在一起，肩膀撞肩膀，头碰头，腐烂的皮肤在门框边缘被刮掉，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肌肉纤维。
其中一只的胳膊被挤得反关节扭曲，但它似乎感觉不到，仍然拼命往前探，左右横摸，手指差一点就探到了顶门的老宋脸上。
“噗。噗。”
李申和周驰同时开火。
左边那只行尸的太阳穴炸开，右边那只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失去动能的两具尸体叠在一起，向下滑去，把门缝堵得更实了。
但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
行尸不会退缩。
它们不知道前面是死亡，它们只知道前面有声音、有光、有活人的味道。
前面的尸体成了垫脚石，后面的行尸踩着它们，爬得更高，挤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