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有枪。”王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了一种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的东西：“我们看到了你们的人背着枪，还不止一把，好几把。我们一共就四把枪，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不敢贸然动手。帽哥说，抢有枪的队伍风险太大，就算打赢了，自己也得死不少人，不划算。”
他看了李申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像是怕和李申的眼睛对上。
见他们不怎么敢说话，李申“嗯”了一声，那张磊赶紧接上话。
“但是这么多的物资，我们又不甘心放过，只能等，一直在等。”
“后来我们注意到，那队没有枪的人每次都是从超市出来之后往城东方向走，和你们分开走。我们就觉得，他们是更好的目标。帽哥说，还是有机会，要等你们分开，等他们的队伍落单。”
“你们两个队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敢动，因为搞不清楚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会不会互相支援。”
“你们跟踪了他们？”
“跟过。跟了两趟。他们推着车走得慢，我们在后面隔着一条街跟着，不会跟丢。摸清楚了他们走的路线，知道他们每次都会经过这里。这里两边的建筑适合埋伏，前后都能堵住，旁边的小巷可以撤退，是个理想的动手地点。所以我们就提前把那条街的行尸清理了，然后等着。”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们看到你们和那队人分开了。你们朝城西的方向走了，他们往东走。我们知道机会来了。老大说动手，我们就......”
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或者意识到这些话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李申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两天前就被盯上了。
从他带着队伍打进那个超市的第一天，这些人就在暗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杀行尸，看着他们搬物资，看着他们分东西。而他们浑然不觉。林荻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但他那时候没有在意，以为是老王和莫骁。
李申内心暗暗叹了口气。疏忽，他犯了个错误，把潜在的危险当成了自己人，把暗处的眼睛当成了队友的影子。
他们被盯了两天，而这两天的每一分钟里，这些人都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寻找他们的弱点，等待他们犯错。
他们本可以在龙文岩的队伍落单的任何一次动手。但一直等到今天才动手，不是因为今天才找到机会，而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犹豫。
因为李申他们的枪，因为那些电动三轮车，因为这支队伍看起来不好惹。他们犹豫了两天，观察了两天，最终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时候，对一个他们认为最安全的目标动了手。
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龙文岩在第一时间用对讲机联系了他，如果不是他们走得晚一点、慢一点，如果他们对讲机的距离再远一点、信号再差一点......李申没有继续想下去。
李申沉默了片刻。
“你们抢过多少人？”
两个俘虏沉默了。
“不说？”赵宏伟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说！说！”两人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塑料桶晃了晃，差点翻倒：“数不清了。抢过很多。有单个人，也有小的队伍。一般我们只要物资，不杀人。帽哥说过，规矩就是不杀羊，羊才会一直有......”
“那今天为什么开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龙文岩一直在旁边听着，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为什么打死我们的人？”
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两个俘虏同时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像癫痫发作一样的抖动。他们的牙齿又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是我们要开枪的。”张磊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就是个喽啰，我不配拿枪，没开枪，不是我......”
“没……没有！”王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的光：“帽哥说了，抢东西，不杀人。留种……留种才能长久。我们一直都不开枪。是刘铁……刘铁，就是那个光头，被拿斧子那小子打倒了，恼羞成怒，才让开枪的。结果那个，那个中枪的站得太靠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因为他看到了李申的眼神，那不是相信，也不是原谅，是一种冰冷的、像是在看死物的审视。
李申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旁边的龙文岩，龙文岩也在看他。
“我问完了，至于这两个人，我交给你，你看着处置。”李申觉得龙文岩他们是苦主，这是他们的权利。
老宋走过来了。
物资已经重新整理好，翻斗推车上码着剩下的东西和小王的尸体。
他们准备出发了。
老宋捧着捡回来的四把猎枪，两把双管、两把五连发。
“李哥，这个战利品该是你们的，清点了一下，带了37发子弹。”他声音有点哑，转头看向龙文岩：“收拾差不多了，可以带小王回去了。”
“枪你们拿去吧，你们就是吃了没枪的亏。”李申有着自己的考量。这次援救以后，龙文岩他们算是彻底绑上了植物园团队，那就有必要让他们更壮大一点。
“嗯。”龙文岩也不推辞，反正欠李申的太多，只能以后慢慢还。
“那两个……”老宋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王涛和赵磊：“怎么办？”
“交给你们，随便处置。”李申再次重申意见。
“老宋，把他们捆起来，带回去。”龙文岩吩咐。
老宋愣了一下：“你还要留他们活口？”
“暂时。”
“为什么？”
“目前还有价值，不过最后还是要送去见小王。”龙文岩咬了咬牙。
车队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出发了。
六辆电动三轮车车灯全开，雪白的光柱在漆黑的街道上犁出六道笔直的通道。
龙文岩他们的人力推车被夹在中间。
两个俘虏跟在后面，没有反抗，任由摆布，踉踉跄跄的，像被牵着绳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