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植物园的时候，天已经非常黑了。
植物园的铁门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声叹息。
小雨一直在门岗那瞭望塔上等着，从开门开始，就笑容没减过。
“李哥，这次以后你们可以不用外出搜寻了吧？”
“短时间内应该不用为食物发愁。”李申的兴致并不高。
小雨察觉到，向赵越投去询问的目光。赵越小声说了句：“最后一趟的时候，龙文岩那边遇到鬣狗，死了个人。”
“哦。”小雨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半年的末世生活和自身的遭遇，对生死的理解很是深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你们这次运回来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薇薇姐和史立涛已经累瘫了。”小雨刻意的保持着笑容，想给大家一点积极的氛围来冲淡忧愁。
看着小雨做作的笑容，李申回了一个微笑，自己还要个孩子来安慰。
李申跳下车，扶着车门站了两秒，让血液重新流回小腿，然后才直起身，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挎在臂弯里。
院子里亮着灯。
“李申！”张薇薇从大厅里迎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上沾着灰。她的头发用一根筷子胡乱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有一道黑印，像是搬东西时蹭的。
“被事情耽搁了?这么晚。”
“出了点事，护送龙文岩他们回去，花了点时间。”李申回答。
李申四处打量了一下：“物资呢？”
“还在整理。”张薇薇翻了一下手里的本子，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疲惫：“太多了，一天根本弄不完。我和史立涛从下午开始搬，只把第一趟和第二趟的归拢了一下。
“办公楼一楼除了厨房和医疗室，其他房间已经全堆满了。外面还堆了一大片，我们用防水布盖着。”
她指了指空地角落。
那里堆着一座被灰色防水布盖住的“小山”，防水布的边缘被砖头压着，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后面我们把能堆的地方都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分。”
她又朝仓库方向指了一下。
李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仓库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门口堆着一人多高的箱子，像一座小山，堵得人几乎走不进去。
“慢慢来。”李申说：“不着急。明天大家一起帮忙。”
“你们先去吃饭。”张薇薇点了一下头：“饭菜在锅里保着温，今天没时间做好吃的，你们对付一下。”
“好，你们把车斗里的货下了。”李申看向大厅深处：“史立涛呢？”
“在里面。”张薇薇朝大厅偏了偏头：“搬了一下午米，累瘫了。”
李申走进大厅。
一楼被改造成了临时仓库。原本宽敞的大厅现在只剩下中间一条不到一米的过道，两侧堆满了米袋、纸箱、油桶，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大米、纸箱、灰尘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史立涛坐在最里面的一袋米上，背靠着墙，头仰着，嘴巴微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胸口，勾勒出几分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那是最近在赵宏伟带领下，跟着赵越和何雯雯做俯卧撑、深蹲、搬石头练出来的。
伙食改善了，蛋白质跟上了，他比刚来时壮实了一圈，肩膀宽了，手臂上有了肱二头肌的轮廓。
但此刻，那些肌肉都在发抖。他的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抓握而僵硬，像几只弯曲的鸡爪。
“李……李哥……”听到脚步声，史立涛抬起头：“你们……回来了……”
“嗯。”李申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一袋米上坐下。真空米袋很硬，坐上去像坐在石头上：“歇着吧，别动了。”
“还……还有三箱罐头……没搬进来……”史立涛试图站起来。
“歇着。”李申按住他的肩膀。手掌下是温热的、潮湿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肌肉：“明天再搬。”
史立涛没再挣扎。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指缝间传出粗重的喘息。过了几秒，他闷闷地说：“李哥……你们带回来的……太多了。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李申没说话。他看着大厅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看着灯光在那些纸箱和米袋上投下的、晃动的阴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近乎不真实的充实感。
“让史立涛休息，我们卸车，卸完再吃饭。”李申对着陆续走进大厅的人说。
张薇薇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外面停着的车队。
六辆三轮车的车斗里还有一些零散物资，不多，但也不少。这些是最后一趟装车时随手塞的，不拿也是浪费。
大家一起动手。车斗里的物资被一袋一袋、一箱一箱地搬到仓库门口，码在已经堆成小山的箱子旁边。
搬了大约二十分钟。
仓库门口的“小山”又高了一截。
“你们休息，我们去吃饭。”李申说完，就去洗手。
两天后，清点工作终于完成。
这两天里，植物园的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物资整理中。
老王带着几个男的把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堆码重新规整了一遍，按照“常用放外面、不常用的放里面、保质期短的放前面、保质期长的放后面”的原则，把所有的物资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张薇薇带着几个女孩子一直做着盘点，从早上八点一直记到晚上九点，笔记本写满了三个。
第三天上午，阳光正好。张薇薇和莫骁一起找到了李申。
李申正坐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用一块油布擦枪。
看着张薇薇手里抱着那个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本子，李申发问。
“怎么？清点完了？”
张薇薇点了一下头，翻开本子。
“大部分清点完了。还有一些零散的，比如服装区拿回来的衣服鞋帽，数量太多品种太杂，只按大类估了个数，没有细数。药品区倒是数清了，因为量不算大。”
她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李申。莫骁在旁边补充：“我和薇薇姐核了两遍，数字应该大差不差。”
李申接过笔记本，翻开。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但排列得很整齐，每一页都分门别类，数字后面跟着单位，有的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