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收下来的种子留好，又补种了一茬，温室里的轮作没有停过。
鸡鸭棚那边更是热闹。
最初从养殖场带回来的那批鸡鸭得数量已经增长了几倍。以可可那有限的词汇量，已经取不过来名字了。之前孵出得小鸡已经长大，领着一群绒球似的新鸡崽，在院子里刨土觅食。
十几只小鸭在池塘边排成一列，跟着母鸭学游泳，黄茸茸的身子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数量多了，饲料吃得也快。老王蹲在棚边看了又看，掐着指头算，终于对张薇薇说：“薇薇啊，你看这鸭子......是不是能挑几只肥的，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
张薇薇咯咯得笑出了声：“王叔早想了吧？就是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得留着下蛋呢。”老王也跟着笑：“不过现在小鸭小鸡都大了些，杀两只，应该不碍事。新鲜的荤腥和那些冻货、腌货还是不一样。”
“哈哈，老王现在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不光是吃饱，还想着吃好了。”李申从一边路过，插了一句。
老王辩解着：“也不是，就是鸡太多了，饲料消耗大。杀几只老的，给大家补补。”
李申看着那些在院子里悠闲踱步的鸡鸭，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产蛋的公鸡、公鸭可以考虑杀一两给大家调剂一下。其余的再等等。等水稻收了，有了谷糠，养得起。现在每天有蛋吃，也多亏它们。”
老王知道李申的心思，这些鸡鸭不只是食物，是希望，是证明他们能把日子过下去的凭证。
这天傍晚，晚餐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末世里常见的、寡淡的、勉强填饱肚子的味道。是真正的饭菜香。热油炝锅的焦香，红烧鱼的酱香，米饭的清甜，还有刚从地里拔起来的青菜在沸水里滚过之后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鲜。
张薇薇从厨房探出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盘红烧草鱼，鱼是李申昨天再次下网从穿过植物园那条河里网上来的，一大一小，两条，用超市搬回来的酱油和料酒烧了，鱼皮煎得焦黄，汤汁收得浓稠，上面撒了一把切碎的小葱。
一道红烧鸡块，酱油、八角、桂皮都是从超市扫荡回来的，调料充足，做出来的味道和灾变前没什么两样。
一盘清炒茼蒿，刚从菜地里割的，嫩得能掐出水，只放了一点点盐和蒜末，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清爽。
一道茭白炒青椒，是张姨做的。她发现了池塘边，那几丛茭白长得正旺，嫩白的茎秆从水里拔出来，剥去外层的青皮，里面的肉白嫩如玉。张姨把茭白切成滚刀块，又从温室摘了几个青椒，一起炒，清脆爽口，带着水生植物特有的甜味。
接着她又做了一道茭白炒鸡蛋，茭白的鲜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简单却格外下饭。
“张姨手艺不错啊。”张薇薇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都是家常菜，不值一提。”张姨笑着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前茭白都是这么吃，清炒或者配肉。现在没有肉，配鸡蛋也行。”
还有一碟凉拌黄瓜，黄瓜是温室新摘的，拍碎了拌上蒜末和醋，清脆爽口。
麻酱鸡蛋和咸鸭蛋更是不缺，一人分一个。
主食是红薯饭，红薯切块和米饭一起煮，让米饭里也带着红薯的香甜。
最让孩子们眼睛亮的是，那一小碟水果。红红的草莓，虽然个头不大，但甜度高，是温室结的第一批。
“哇！”可可眼睛都亮了，手指点着碟子：“妈妈，草莓！草莓！”
“先洗手，再吃饭，最后吃水果。”张薇薇笑着拍她的手背。
小雨也笑了，她自从无人机的事之后，在团队里明显更有自信了，正主动帮忙端菜、摆碗筷。今天她特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扎成了马尾，显得精神了些。
小朵和小石头一起出来的，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眼睛睁大了一些，转头看张姨。
“张姨，这些......今天是过节日吗？”
“没过节，就是正好准备了。”张姨笑得皱纹更深一些：“咱们啊，今天有口福。”
大家陆陆续续坐下。
莫骁最后端出来两道菜：“今天可是张姨打主力，这也是张姨的手艺，尝尝！”
一道是红烧茄子，紫得发亮，裹着酱汁，撒了点葱花。一道是香干炒芹菜，芹菜翠绿，香干金黄，看起来就爽口。
张姨不好意思地笑：“以前在家时候常做，材料也简单。没想到你们这儿调料这么全，做出来味道还挺好。”
赵越第一个下筷，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眉毛一扬：“好吃！张姨有水平！”
周驰也夹了一口芹菜：“香干是超市那批？陈的吧？不过用油炒了炒，嚼着有劲。”
张姨笑得更开了：“是啊，那批豆干，放久了有点硬。用点油多炒炒，反而更香。也是你们这儿油多料足，换成灾变前，我可舍不得这么放油。”
大家围坐在大厅的长桌旁，灯光暖黄，菜香弥漫。
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这种氛围，在灾变后的世界里，已经奢侈得不像话。
张姨吃了一块茭白，又夹了一块鱼肉，忽然放下筷子，感慨了一句：“植物园这伙食开得太好了。除了缺新鲜的猪牛羊肉，其他的，有时候感觉比灾变前还好。”
“可不是嘛。”史立涛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接话：“灾变前我天天要不是吃预制菜，要不是吃外卖，哪有这样新鲜的菜和鱼。”
“主要是调料充足。”张薇薇给可可提夹了菜：“那次扫荡超市，调料拿的比家里还全，现在怎么做都好吃。”
“还有手艺。”老王指了指张薇薇：“薇薇的手艺越来越好。”
“张姨的手艺也好。”张薇薇夸奖着：“这两道茭白做得真好吃。”
张姨笑着摇头，给小朵添了饭：“我是来照顾小朵的，结果成了享福。你们看看我，反而还长胖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果然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