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继续。”李申招了招手：“有良好的休息，才能更好的工作。”
“还需要那个人。”张明开始收拾器具：“溶解、过滤、蒸发、冷却，每一步都要盯着，一步错了，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有个人帮忙就好很多。”
李申明白张明的意思：“明天我就让老郑开始来帮忙。”
提纯的工作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郑德财起的早，吃了饭就一直等着张明，随后两人来到操作间。
“你在化工厂做些什么？”张明还是想再了解一下。
“干了十五年，很多工作都做过。”郑德财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从投料、反应、蒸馏、结晶，我都干过。氯酸钾、硝酸钾、硫磺、硫酸，这些我都接触过。你给我说一下需要做些什么，应该都可以做。”
张明看着他：“好，你先熟悉这些设备，太过简陋和厂里可比不了，但原理相通，大差不大。”
“确实简陋。”郑德财老脸笑了笑：“来吧，你指挥。”
“我先试一下，你看看。”张明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大烧杯放在加热台上，倒入水和硝酸钾复合肥，打开开关。电阻丝慢慢变红，烧杯里的水开始升温。
“你这样操作溶解调液的速度太慢了。”郑德财看了一会儿，开口了：“水太多了，复合肥的量不够。应该先加少量热水把肥料化开，再慢慢加水调浓度。蒸发的时间比溶解的时间还长。”
张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说得对，这是实操经验的差距。他教了二十多年化学，理论烂熟于心，但实际操作，尤其是工业级的批量操作，他确实不如郑德财。
“你来吧。”张明毫不在意被人指出问题，让出了位置。
郑德财提纯、蒸馏、结晶这些操作他做过无数次，虽然原理不如张明清楚，但手上的活儿比张明利索。
他挽起袖子，把烧杯里的水倒掉了一大半，重新加入复合肥，用玻璃棒搅拌。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玻璃棒在烧杯里画着圈，速度均匀，不会溅出液体。搅拌的同时，他另一只手调节着加热台的旋钮。
“看到没有？”他指了指烧杯底部：“还有颗粒没化开，不能急着加更多的料。等全部溶解了再加。”
张明站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录。
他记下了郑德财的每一个操作步骤、每一个参数调整，温度、时间、加料量、搅拌速度。这些数据对他来说非常珍贵，因为它们来自实践，不是课本。
溶解完成后，郑德财用从学校带回来的漏斗和滤纸进行热过滤。滤液是淡黄色的透明液体，流进另一个烧杯里。滤纸上残留着灰白色的不溶物，那是复合肥里的杂质，磷酸铵和填料。
“冷却结晶需要多长时间？”郑德财望向张明。
“预估在室温下大约四到六个小时。”张明看了看温度计：“如果放到阴凉的地方，可以更快。”
“那不用等。”郑德财思考了一下：“先把这一批放着结晶，我们接着做下一批。两个烧杯轮着来，效率翻倍。”
张明再次点了点头，这是工厂的思路。
“还有，这个容器有点小。可以用大一点的。”
“没有更大的烧杯了。”
“不一定要用烧杯，其实这个用不锈钢也行的。”郑德财指了指一角的一个大号不锈钢盆。
张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那个不锈钢盆拿出来，推到郑德财面前。
郑德财接过去，从袋子里倒出另一袋复合肥，开始溶解、过滤。
他这次操作又有改进，溶解的时候分多次加入水，每次加完搅拌一会儿，等颗粒溶解得差不多了再加下一次。过滤的时候，纱布叠了两层，倒液的角度调整到四十五度，让液体贴着玻璃棒流下去，不会溅出来。
两人配合着，一个管溶解和过滤，一个管记录和参数调整。
张明负责理论指导，什么时候该加料、什么时候该过滤、结晶的温度曲线是什么样的；郑德财负责实际操作，搅拌、倾倒、过滤、调节温度，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氯酸钾的提纯也开始了。
漂白剂倒进大烧杯里，放在加热台上蒸发。郑德财控制着温度，让水分缓慢蒸发，像是在熬一锅汤。
“你们厂以前也做这种提纯？”张明看着郑德财熟练的操作，好奇的问。
“不做。”郑德财摇头：“我们厂是生产原料的，不做提纯。但操作原理差不多，溶解、蒸发、结晶，化工行业的基本功。我干了十几年，这些动作刻在骨头里了。”
“不过以前有设备，有仪表，有自动化控制系统。现在全靠手和眼，确实费劲。”他停了一下，又说：“还好我们以前是小厂，有很多手工操作。”
“今天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冷却吧。”张明看着天色：“明天早上看结晶情况。”
郑德财把蒸发皿移到窗台上，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凉意。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看向张明。
“张师傅。”他按照自己的习惯称呼张明：“你们做这些，是为了做子弹？”
张明看了他一眼，大方的点头承认。
“是。只有足够的弹药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外面危险越来越多，只能自己做。”
郑德财没有惊讶，他在化工厂干了十五年，知道化工原料能做什么，也知道在末世里，有枪和有子弹意味着什么。
“这么好的地方，是该好好守护。”郑德财才来两天，就已经有了归属感：“我们宏顺化工的仓库里，有更多原料。我想那些东西够我们做几万发子弹。”
张明的手停在半空。
“几万发？”他问。
“至少几万发。”郑德财重复了一遍：“宏顺虽然小，但给周边几个县供货，仓库里的原料储量是按吨算的。尸潮冲击的是整个园区，仓库在厂区最里面，行尸不一定会去。就算去了，那些东西对行尸可是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张明看着他，看了很久：“先去休息吧。明天继续干活。等我们把第一批做出来以后。有足够的底气，再商量去宏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