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了想：“弹壳的形状是圆柱加收口，一次冲压成型做不到，至少要两道工序，先冲出圆筒形的毛坯，再收口成型。”
“模具呢？”李申问。
赵宏伟想了想，转过身，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根圆钢，大约五厘米粗，二十厘米长。他用卡尺量了一下直径，又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模具做起来也不难。分凸模和凹模，凸模做成弹壳内腔的形状，凹模做成弹壳外壁的形状。把铜片放在凹模上面，凸模往下压，铜片被挤压进凹模和凸模之间的空隙，形成弹壳的形状。一次成型，不需要多次拉伸。”
他说着，自己皱了一下眉头，又拿起那根圆钢在手里掂了掂。
“但模具的加工精度要求高。凸模和凹模之间的间隙，决定了弹壳壁厚的均匀性。间隙大了，弹壳壁薄，容易炸膛。间隙小了，铜片压不进去，会卡死。手工做这种精密模具，很考验手艺。”
陆晨阳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赵宏伟画的那张草图看了看。
“其实铜的延展性好，我们只用铜弹壳，对模具精度的要求没那么高。”
“铜当然好。”赵宏伟拿起一片黄铜片，用手指弹了弹，“铜弹壳还有个好处，延展性好，气密性好，发射后膨胀贴膛，抽壳顺畅。但就是贵。”
“那就用铜。”李申笑着在旁边说了一句：“现在这个世道，还会考虑钱的问题吗。”
赵宏伟点了一下头，把那张草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画了一幅新的图。这次画的是螺旋压力机的结构示意图。一个框架，顶部装一个丝杠，丝杠上端装一个手轮，下端连接凸模。框架底部装一个工作台，工作台上放凹模。手轮转动，丝杠向下运动，凸模将铜片压入凹模，成型弹壳。
图纸画完，赵宏伟站起来，开始在仓库里翻找材料。
方钢管找了几根，做框架用。丝杠和螺母从一台废弃的台虎钳上拆下来的，丝杠直径三厘米，螺距五毫米，手轮转动一圈，丝杠前进五毫米。虽然螺距大了一点，压力小了一点，但冲压零点三毫米的铜片，应该够用。
赵宏伟用角磨机把方钢管切割成需要的长度，用电焊焊接成一个长方形的框架。焊完之后用水平尺找平，发现框架歪了大约两毫米。他用锤子敲了敲，校正不了，又用角磨机把焊点磨掉，重新焊。第二次焊好了，水平尺的气泡在中间。
框架焊好之后，他把丝杠和螺母装到框架顶部的横梁上。螺母焊在横梁上，丝杠从螺母中穿过，上端装了一个手轮，下端装了一个圆盘，用来固定凸模。
模具是赵宏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做的。他从圆钢上切下来两段，一段做凸模，一段做凹模。凸模用车床车出弹壳内腔的形状，底部做出底火坑的轮廓。凹模先钻孔，再用铰刀铰出弹壳外壁的形状，最后用砂纸打磨内壁，让表面光滑。
凸模和凹模的配合间隙他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第一次间隙太大了，冲出来的弹壳壁厚太厚。他调整后重新试，间隙又太小了，铜片压进去卡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他用撬棍把凸模从凹模里撬出来，用细砂纸把凸模表面打磨了一遍，再试。这次刚刚好，铜片被压进凹模，形成了弹壳的雏形，但弹壳的底部没有完全成型，底火坑的轮廓不够清晰。
赵宏伟把凸模拆下来，用车刀修了一下底部的形状，又用细砂纸抛光了。重新装好，再试。手轮转动，丝杠下降，凸模压进凹模，铜片在模具里被挤压变形。手轮转到底，停了几秒，然后反转，丝杠上升，凸模退出凹模。赵宏伟用一把镊子把成型的弹壳从凹模里夹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弹壳的形状基本正确，壳口圆整，壳壁均匀，底部有底火坑的轮廓，但还需要进一步加工。
传火孔没有，抽壳沟没有，底火坑的边缘需要修整。这些后续加工仍然需要用车床，但比以前从头车削快多了。以前最快车一个弹壳要十分钟，现在冲压一个只要十几秒，加上后续加工，总共不到一分钟。
赵宏伟把冲压出来的第一个弹壳放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递给李申。
“成了。”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着的兴奋。
李申接过弹壳，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弹壳的表面有冲压留下的细微纹路，摸上去不光滑，但形状规整，壁厚均匀，用手捏了捏，没有变形。
“量产能到多少？”他问。
赵宏伟想了想，用手指敲了敲工作台：“一天两百到三百个吧。手工冲压，手摇丝杠，费力，干久了胳膊受不了。两个人轮着干，一天两百个没问题。加上后续加工，一天一百五十个成品，应该能做到。”
“够了。”李申把弹壳放回工作台上：“先把第一批做出来，后续再改进。”
周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路过工作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弹壳，拿起来看了看，用指甲抠了抠底火坑的轮廓。
“这个底火坑，底火怎么装进去？”
赵宏伟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片黄铜，是冲压弹壳剩下的边角料，他剪成一个小圆片，用手把它压进弹壳底部的凹坑里，然后用一根小铁棒顶住圆片的中心，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圆片被压进了底火坑，边缘和弹壳底部平齐。
“底火壳用铜片冲压，大小和弹壳底部的凹坑匹配。装好之后，底火壳里面填击发药，上面盖一层铝箔或者铜箔防潮。撞针击发的时候，击发药被引爆，火焰通过传火孔引燃发射药。”
“传火孔呢？”周驰问。
赵宏伟拿起一个还没加工的弹壳，底部有底火坑的轮廓，但没有传火孔。他用一根细钻头夹在手摇钻上，对准底火坑的中心，慢慢钻下去。铜屑从钻头的螺旋槽里排出来，钻了大约两毫米深，钻头穿透了弹壳底部，露出一个细小的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