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说：“这些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文明的延续需要知识的传承。这些孩子是末世之后的人，他们不能只会杀行尸和找食物，他们还得知道世界原来是什么样的，知道为什么天会下雨、为什么铁会生锈、为什么种子会发芽。”
龙文岩没有说话。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李申脸上移到小朵身上，又移到可可和小石头身上。
三个孩子站在门口，可可拉着小朵的手，小石头站在旁边，小朵低着头。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个小小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你的意思是......”龙文岩慢慢开口。
“让小朵留在植物园，和可可、小石头一起学习。”李申说着他的想法：“消防队不是还有个孩子吗？是不是叫小天？也一起送过来吧。反正植物园空间大，多几个孩子不碍事。”
龙文岩看着他，半晌后：“你认真的？”
李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一句：“那个小天，几岁了？”
“八岁。”龙文岩说：“他和他爸一起跟着我们的，然后搜寻物资的时候他爸没了，我们必须照顾他。平时很乖，不哭不闹，就是不爱说话。”
“送过来吧。跟小朵一起，跟着小雨他们学。张姨也可以留下来照顾孩子。”
龙文岩沉默了几秒。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考虑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多一个孩子在植物园，就多一份消耗。水、食物、衣物、药品、照顾的时间，每一样都是成本。植物园的人手本来就不宽裕，如果又多两个孩子和一个老人，负担不轻。
但他知道，李申不是在做慈善，他说的是对的。
沉默中他看了小朵一眼，又看了张姨一眼。小朵还低着头，但耳朵竖了起来，在听。张姨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龙文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不麻烦。”李申毫不犹豫：“多几个孩子，多一个张姨，对植物园来说是好事。孩子们在一起有个伴，张姨帮忙照看孩子，我们的人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小朵刚恢复，消防队的条件不如这里，回去之后如果复发，你们那边可没有曾医生。”
这句话打动了龙文岩。
消防队确实没有医生。小朵生病的时候，他们只能干着急，连是什么病都判断不了。如果不是曾萌诊断对了，小朵可能已经......
“行。”龙文岩点了点头：“那就让小朵留下来。张姨也留下。小天我明天送过来。”
他转头看向张姨：“张姨，您......”
“我愿意留下。”张姨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小朵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又低声说：“这些天在植物园，大家都对我们很好。曾医生救了小朵的命，薇薇每天给小朵加餐，老王总是问小朵想吃什么......我留下来，也能帮着做点事。”
小朵已经抬起头，看了龙文岩一眼，又看了李申一眼。
“小朵愿意留下吗？”
小朵点了点头。她的眼睛红了一下，也只是红。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在末世里，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有饭吃、有药吃、有人教她认字，已经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龙叔。”小朵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龙文岩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他笑着说：“以后我们都要靠你们。”
小朵连连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可可和小石头听到小朵不走了，高兴得跳了起来。可可一把抱住小朵的胳膊，小石头在旁边蹦了两下，差点撞到墙上。
“小朵姐姐不走了！小朵姐姐不走了！”可可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一边的老宋看着三个孩子，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龙文岩和老宋准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李申说：“食物我们出。两个孩子和张姨的口粮，我们定期送过来。你别推。反正就是大米、面粉、罐头，有什么送什么。”
“行。”申没有拒绝。本来双方的行为就不是施舍，是盟友之间的互助。在双方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各取所需，共同发展。
龙文岩又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我们消防队的老赵头你知道吧。就是经常拄拐杖那个倔老头。张姨不在，老赵头很想她。”
老赵头是消防队里年纪最大的成员，七十多岁了，腿脚不便，平时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转，帮忙看看门。张姨在消防队的时候，两个人相处得不错。
“那就一起送过来。”李申毫不犹豫。
“那可不行。”龙文岩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一点收敛：“我开玩笑的，老赵头还得看门呢。”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想再给你们添负担了。一个张姨，一个小朵，再加一个小天，已经够多了。老赵头虽然腿脚不好，但在消防队还能帮帮忙，不算是白吃饭，哈哈。”
李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
龙文岩和老宋走到院子里，跨上那加了斗的自行车，朝大家挥了挥手。
“走了。明天把小天送过来。”
“骑车当心。”张薇薇在走廊上喊了一句。
龙文岩蹬起自行车，出了铁门。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植物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龙文岩再次出现在植物园门口。
这次陪他一起来的是小陈，他们车斗里还坐着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瘦，皮肤黝黑，头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穿着一件明显是新换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整个人显得很紧张。
李申走过去，伸手把男孩从车斗里抱下来。男孩很轻，比小朵还轻。
“我叫陈煜天。”小男孩自我介绍。
可可和小石头从办公楼里跑出来，后面跟着小朵。可可看见小天，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我叫可可，他叫小石头，你是小天吗？”
小天抬起头，看了看可可，又看了看小石头，最后目光落在小朵身上。看到小朵，他笑了出来，紧张的情绪也得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