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的阳台朝北，视野开阔。
赵越本来是想看看阳台上有没有晾着的腊肉香肠，以前很多人家会在阳台上挂腊肉，如果还有的话，就是最好的吃食。他还记得老王说过，他们植物园的第一次丰收，就是在阳台找的的腊肉、香肠、腊鱼。
腊肉没找到，但他的目光被远处的一个移动点吸引住了。
他眯起眼睛，身体本能地往阳台的阴影里缩了缩。
这是他在多次外出中养成的习惯，在观察远处的时候，不能站在明处，否则阳光照在脸上或者望远镜的镜片上，反光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
那个移动点在街道的尽头，大约一公里多外，在废弃的车辆和建筑废墟之间移动。
不是行尸。
行尸的移动方式是拖沓的、摇摆的、漫无目的的，像某种被线牵着的木偶。
而这个点在有序地前进。时而快走，时而停下，时而绕行，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步伐整齐，有目的性，不断规划路线，这是活人的走法。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赵越的心跳加速了，赵越的眼睛越睁越大。他把身体贴在阳台的墙壁上，只露出半边脸，仔细观察。
大约有二十多个，排成不规则的纵队，沿着街道的边缘移动。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在灰色的废墟间不太显眼，但夕阳的角度正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黑色的虫子在灰色的布上蠕动。
有些人背着背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物资。有些人手里提着长条状的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轮廓像是长矛或棍棒。队伍中间，还有人端着的形状不太一样，更短，更粗，可能是枪。
“活人。”赵越向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周驰和老宋还在屋里翻东西，没大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有人。”赵越声音大了一点。
“哪里？”周驰和老宋凑过来，也想看，但赵越一把把他俩按在墙上。
“别露头！”赵越低吼，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对面可能有望远镜，别暴露我们。”
周驰立刻僵住，身体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么远，看不到我们吧。”老宋像个土拨鼠，露出一个头。
“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就有可能看到我们，一切都要当心。”
赵越再次探出头，这次更加小心，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而且避开了阳光的角度。
那群人移动得不快。街道上有废弃的车辆阻挡，他们不得不绕来绕去。偶尔有几只行尸从建筑里晃出来，走在前面的人会停下来，用长矛或棍棒解决，干脆利落，动作熟练，配合默契，然后继续前进，队形不乱。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赵越数了数人头。二十三个，可能还有他没看到的。他们走的是一条南北向的主路，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整队人拐了个弯，朝西转了过去。
赵越的瞳孔缩紧了。
西边是植物园的方向。
他迅速从阳台退回室内，走到客厅，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李哥，李哥，赵越呼叫。紧急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静电噪音，然后李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收到，说。”
“我们在十九楼，阳台朝北。”赵越的语速很快：“我看到了一队幸存者，至少有二十三人，往西走。如果一直不改变方向，不停下，有可能到达植物园。”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认是活人？”
“确认。步伐整齐，有目的性，遇到行尸会停下来处理。背着背包，手里有武器。”
“你先上来。”
李申将对讲机放下，把望远镜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快步走到天台北侧。龙文岩跟了过来，小林也站起来了，手里的螺丝刀没放下。
“你们继续。”李申指了一下小林，然后向北面的街道开始观察。
“那边，那个高楼下的路口。”龙文岩先发现了异常，向李申指着方向。
李申贴着墙沿，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一下焦距。镜头里的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灰色的废墟、废弃的车辆、干枯的行道树。然后他看到了一队人，大约二十多个人，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纵队，沿着街道的边缘移动。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衣服，在灰色的背景里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能分辨出人的轮廓。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间距大约三到五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手里提着一根长矛，矛头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各背着一个大号登山包。
再后面是主力队伍，十来个人，有的背背包，有的提着编织袋，有的扛着长矛或砍刀。
李申把望远镜往队伍尾部移。
最后面是五个人，每个人都有枪，枪托抵在腰间，枪口朝上，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型号。
“五把长枪。”李申低声说。
他继续观察。
队伍中间，有一个人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塞回去继续走。另一个人蹲下来系鞋带，前面的人停了步等他。这些细节都说明他们是有组织的、有纪律的，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兵游勇。
“路况不熟。”李申又说。他注意到队伍在路口犹豫了几秒，然后选了一条路走。但那条路走了一百多米就被一辆翻倒的大货车堵死了，他们不得不折回来换一条路。如果是附近活动的幸存者，不会犯这种错误。
行尸的干扰也在持续。
街道两侧的建筑里不时蹿出行尸来，走在队伍前面的人负责处理，长矛刺、砍刀劈，动作熟练但不算快。每处理一只行尸，整个队伍就要停下来等，走走停停，速度不快。
李申放下望远镜，脸色沉了下来。
“方向确实是西。”他说：“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和路线，如果不变向的话，大约三个小时左右会经过植物园附近。”
已经跑上天台的赵越喘着气，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紧。
“会不会是路过的？”
“可能。”李申自己也没有把握。
史立涛已经掏出他长期携带的笔记本，上面有个简易的地图。他用铅笔在上面画了线：“李哥，可能碰不到植物园，如果一直走会从植物园北面穿过去。除非他们再往南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