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周驰看了一眼手表：“史立涛说一切正常，在可视范围内没有发现那伙人。”
李申站了几秒：“天黑这么久了，他们不回来?”
“他们说月光很好，能见度不错，想继续观察。”
“嗯。”李申理解他们付出地精神，这是把植物园当成自己的家，他又何尝不是。
“走吧，先回办公楼。”
回到办公楼的时候，张薇薇正在大厅里整理值班表。她抬头看了李申一眼，李申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目前没有新情况。
“值班表排好了。”张薇薇把表递给他：“两小时一班，夜间双人双岗。监控室最重要，赵溪和曾萌两人值守。除了固定岗，王叔和小陆组一个巡逻组，游动起来。其余人待命，但衣服不脱，武器放床头。消防队的几人让他们先休息，真有事了再叫他们。”
“行。”李申接过值班表看了一眼，没有改动。
就在这时，桌上对讲机喇叭里传来细微的静电噪音。
然后是史立涛的声音，比之前几次报告都要急促一些，还是在压着嗓子说话。
“植物园，植物园，前哨呼叫。”
李申一把抓起对讲机：“收到，说。”
“发现目标。位置在植物园东北方向，建设路和幸福路交叉口往西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离植物园大约两公里。他们已经停下来了，位置是一排民房的外围，看样子是准备扎营。”
李申的手指在对讲机上紧了紧。
“多少人？能看到多少人？确认扎营了？”
“已经数过，还是二十三个，没有分开。”史立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们分成了几组，有人在生火，有人在走动，像是在安排住宿。还有两个人站在路口的位置，应该是岗哨。”
“生火？”李申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生火。烟很小，可能是用枯枝，围了砖石，火光大部分被挡住了，但仔细分辨能看出来。”史立涛说：“看他们的状态，应该是要休息了，至少是要先吃饭。”
李申沉默了几秒。
“他们在那儿多久了？”
“大约十分钟前。到了之后没有立刻扎营，先派了两个人绕房子转了一圈，然后才进去。生火是最近五分钟的事。”
李申的手指在对讲机的塑料外壳上轻轻敲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继续观察。”他说：“一切以不要暴露自己为前提。有变化随时说，然后依然是十五分钟报告一次。”
“收到。”史立涛顿了一下：“李哥，我有个判断。”
“说。”
“他们的动作……就算目标是植物园，也不像是今晚要行动。”史立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推测：“如果他们在那里过夜，你们就好好休息，我和赵越监视着就可以。”
李申“嗯”了一声，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松开通话键，站在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张薇薇、张明、周驰，都在看着他。
“他们扎营了。”李申说：“离植物园两公里，今晚可能就不会动。”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些。
“但明天不好说。”李申补了一句。
“那值班表？”张薇薇有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李申。
“不变。”李申走到桌边，把值班表放下，对众人说：“该休息就休息，也不能掉以轻心。就和微微姐说的一样和衣睡，武器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对讲机放在枕头旁边，音量调到能把你吵醒的程度。”
他看了看每个人的脸。
“今晚尽量休息。明天天亮以后，看他们往哪走。”
众人点了点头，陆续上了楼。
李申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窗边，朝东北方向望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漆黑的夜色。但他知道，在那方向的一栋烂尾楼上，史立涛和赵越正蹲屋顶，用望远镜盯着两公里外的那堆篝火。
烂尾楼的楼顶，风比白天更大了。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气温降了不少，两个人都把外套拉到了最紧，领子竖起来挡风。
赵越和史立涛轮流观察，每一个小时换一次。
史立涛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灾变之前，每天就是打游戏、直播、剪辑视频。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屏幕那么大，屏幕里的光影变化就是他全部的喜怒哀乐。
那时候他也会熬夜，为了冲排名、为了打比赛、为了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操作。但那种熬夜是兴奋的，是主动的，是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躺下睡觉的安全感。
现在的熬夜不一样。现在的熬夜是警觉的，是被动的，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不安感。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步枪。枪身冰凉，金属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摸了摸枪，继续盯着黑暗中的那个方向。
时间过得很慢。
“他们在巡逻。”赵越休息好了走过来：“两组，每组三人，十五分钟一圈。”
“注意到了。”史立涛头也没抬：“巡逻的人带枪，那岗哨不带。说明他们更担心危险从远处来，而不是近距离的突袭。”
“他们有经验。”赵越说：“岗哨的位置选得不错，能看到两个方向的来路。巡逻的间隔也合理，不会留太长的空档。”
“嗯。”史立涛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但他们也有漏洞，就算用砖头遮盖了，火也很亮。”
“或者他们不在乎。”赵越说：“二十多个人，有枪有组织，一般的幸存者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幸存者不怕。”史立涛抬起头，看了赵越一眼：“但行尸呢？”
赵越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篝火还在燃烧，人影还在移动。巡逻组又经过了一次。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赵越问。
“不知道。”史立涛摇头：“但从他们的组织程度来看，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兵游勇。有指挥、有分工、有巡逻制度，这是一个成建制的队伍。可能是某个地方的搜索队，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城北那边的？”
史立涛没有说话。
赵越也没有再问。他让史立涛去休息，自己把望远镜重新对准了那边，继续观察。
史立涛叹了口气，把外套铺在地上，躺上去，把背包垫在头下。水泥地面很硬，透过外套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和粗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然后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
梦境很浅，很碎，像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他梦见自己在打游戏，屏幕里的角色在废墟中奔跑，后面跟着无数行尸。他拼命地按键盘，但角色跑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然后画面一变，他站在植物园的围墙上，下面是无边无际的行尸，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他开枪，但枪里没有子弹，他大喊，但声音被潮水吞没。
然后他醒了。
是赵越急切地声音吵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