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还在反击。
墙外的人，不再翻墙，而是在墙头，用枪、用弩、用弓进行射击。
火光是照出了老鼠的影子，但植物园的掩体也能被忽明忽暗的看见。
赵宏伟蹲掩体后面，把枪架在沙袋上，朝墙头瞄准。火光里，他看到一个人正在换弹匣，扣下了扳机。那人被打中了肩膀，手里的枪掉了，他捂着肩膀摔下墙头，然后被旁边的人拖走。
赵宏伟刚想换一个位置，一颗流弹打在了他掩体的侧面，蹦跳了一下，角度刁钻，钻过藏身之处。他感觉到小腿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下，不是疼，是麻，整条腿都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有一个小洞，血正在往外涌。
他没出声。把枪从沙袋上拿下来，靠在掩体后面，伸手摸了摸小腿。血很热，很滑，手指上全是。他摸到了伤口的位置，在膝盖下面大约十厘米的地方，弹头擦过去了，没有留在里面，但伤口很深。
赵宏伟撕了一块衣角，压在伤口上，取下鞋带缠了两圈，系紧。血还在渗，但慢了一些。他把枪重新架在沙袋上，继续射击。每扣一下扳机，小腿就疼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扎他，一下一下的。
老王朝他这边移动过来，弯着腰，脚步很快。他蹲在赵宏伟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腿，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撕开包装，把赵宏伟腿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角扯掉，用纱布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快，很用力，把纱布缠得很紧，赵宏伟闷哼了一声。
“皮外伤，没事的。”
“还是撤下去，让曾萌看看吧。”老王说。
“轻伤不下火线。”赵宏把枪重新端起来。
火海在墙边燃烧，把夜风吹得滚烫。焦糊的气味，混着火药味、血腥味和泥土的腥味，搅在一起，像某种令人作呕的浓汤。
赵宏伟在坚持，来偷袭的这伙人居然也在坚持。
他们很顽强，这出乎李申的意料。
又是踩陷阱，又被枪打，还有遭受一片火海，完完全全暴露出来，死伤了不少人。但剩下的人没有崩溃，反而迅速分散，朝两边跑，墙外的人还移动着梯子，变换着位置，进行射击，想要接应剩下的人。
他们的枪法都不错，在有了火光之后，往往能压得掩体后的人抬不起头。一发子弹打在何雯雯倚靠的假山上，她捂了一下耳朵，手上沾了血，那是被崩飞的碎石划伤的。疼痛让何雯雯把身体压得更低，从石头的缝隙里伸出枪口，找寻着角度，朝墙头上的人影开了一枪。
在办公楼三楼，孩子们都被激烈的枪战声吓醒。
还好末世的小孩，虽然慌张，但也不会发出声音。
武思齐本来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初型”步枪，眼睛盯着窗外的方向。枪声从东面围墙方向传来，闷闷的，每一声都让他心跳加速。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小武！”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你干嘛？”
“去支援。”武思齐没有回头，脚步很快：“我去帮忙。”
“李哥说了，你留守，保护孩子们！”小雨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立刻压下去。
“孩子们有你，有张姨。”武思齐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小雨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照成银白色，像某种雕像。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勇气，是某种独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血性，像是执念，又像是证明。
“我要守护这个家。”他说，然后拉开门，跑了出去。
小雨追了两步，但停了下来。小武已经去帮忙了，她不能再离开，她还有任务。她回到窗边，把步枪架在窗台上，枪口指向东面围墙的方向，其实看不到什么。
“小武......”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又带着一丝理解。
武思齐跑下楼，穿过大厅，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像某种残酷的提醒。
东面围墙的方向，枪声更密集了。他能看到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颗颗短暂的星，照亮了围墙内侧的陷阱、尸体、和正在移动的人影。
他跑到了北面围墙的转角处，这里是东面围墙和北面围墙的交界处，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能看到两个方向的动静。他蹲下去，身体缩成一团，融入围墙的阴影中。
然后，他看到了。
北面围墙的方向，两个黑影在观察墙头。
他们从背包里掏出一条绳子和一个抓钩。接着把抓钩甩上墙头，钩子扣住了墙砖，拉了几下，钩死了。一个人拉紧绳子，另一个抓着往上爬，动作很快，脚蹬着墙面，几下就爬到了墙头。
这两人看着就是要偷偷逃跑。
武思齐看着那个爬上墙头的人。那个人骑在墙头上，正准备接应下面的人，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和脖子上的汗珠。
武思齐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是周驰教他的，跪姿射击比站姿稳，膝盖和脚形成三角支撑，枪托抵紧肩膀，呼吸放慢。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右手食指搭上扳机。准星对准了墙头上那个人的身体，他不敢瞄头，太小的目标，他瞄的是躯干。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明显的、剧烈的抖动，像某种被风吹动的树叶。枪身在他的手中晃动，准星在围墙和人之间来回移动，无法稳定。
“呼吸。”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慢呼吸，慢扣扳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准星在晃动中慢慢稳定，对准了那个伸出手的影子的背部。
他扣下扳机。
“砰——”
枪声比平时更响，他忘了装消音器。
响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某种警报。他的身体因为后坐力而向后仰了一下，肩膀撞在围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