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倩哭了很久，哭声从尖锐变得沙哑，从沙哑变得低沉，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漏气一样的抽噎。
张薇薇一直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松开。曾萌返回楼里拿出了一条毛巾，递给张薇薇，张薇薇用毛巾擦了擦钱倩脸上的泪和血。
李申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
是之前剩下的，还有点温，面上凝了一层薄皮。他把碗放在钱倩面前的石板上，然后转身走开。没说话。
钱倩看着那碗粥，粥里没有菜，没有肉，就是白米粥，稠稠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在碗里像一朵朵小小的白色的花。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几滴，砸在粥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张薇薇把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
绳子勒得很紧，皮肤上留下一圈深红色的印痕。钱倩的手没有动，还是保持着被绑时的姿势，像是已经习惯了那种束缚，突然松开反而不适应。
“吃吧。”张薇薇把碗端起来，递到她手里。
钱倩的手在抖，碗里的粥在晃，但她还是接过去了。她没有用筷子，没有用勺子，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粥带着米粒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她喝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大勇和吴顺蹲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碗粥，喉结在动，是正常的本能反应，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他们的绳子还没有解，手腕被绑在身后，身体因为饥饿而微微前倾，像两只被拴住的狗。
李申又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他们面前。
老王走过来，用刀割断了他们手腕上的绳子。刘大勇的手一自由，立刻端起碗，饿的狠了，什么也不管，仰头就往嘴里灌。粥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他顾不上擦，只顾着喝。吴顺比他慢一些，但也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停下来，喘了口气，把剩下的喝完。
“慢点。”老王说：“没人和你抢。”
刘大勇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谢谢......谢谢......”
吴顺把碗放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申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三个人。
钱倩还在喝粥，喝得很慢，但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起头，看了李申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嘲讽，没有了麻木，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申转身走进办公楼。
老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大厅里站定。
“把他们安置在哪里？”老王问。
李申想了想，走到楼梯口，朝上面看了一眼。
“二楼吧，靠西边那两间空房。”李申说：“窗户封死，门上加锁。一间给那个女的，一间给那两个男的。晚上锁起来，白天放出来干活。”
老王嗯了一声，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转身去找工具。
李申站在大厅里，想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周驰，来大厅。”
周驰这个人，性格直，做事稳，也不是那种心软的人，在末世里心软活不了。有一种朴素的公正感，做错了就该受罚，规矩就是规矩，对谁都一样。让他来管俘虏，李申觉得最合适。
周驰正在外围处理行尸的尸体，听到对讲机的声音，回到了园区内。他的脸上还有灰，额头上全是汗。
“俘虏的事，你来负责。”李申看着他：“管他们干活、吃饭、睡觉。看好了，别让他们搞事。”
周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推辞。他清楚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具体怎么安排？”周驰问。
“白天跟着干活，老王那边缺人，围墙要修，陷阱要补，障碍要恢复。反正就是之前说那些，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干，这是他们还债。”
“注意不要让他们接触到武器和弹药，不许他们单独行动，不许他们和孩子们接触，干活的时候必须我们的人在场。如果有人不老实，先警告，再犯就......”李申比了个手势。
周驰想了想又问：“那饭呢？”
“你不是说要多吃一点好干活吗？”李申顿了一下：“但量要控制，不能让他们吃饱。不是虐待，是让他们知道，这些食物不是白来的。想多吃就要看他们的表现。”
“记得房间晚上锁起来。”李申说：“等会儿就把二楼那两间空房收拾出来，另外加锁，钥匙你拿着，一把备用放我这里。晚上锁门，早上开。”
“李哥。”周驰突然说：“他们......真的不会跑？要不要上脚镣什么的？”周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万一......”
“他们不敢。”李申语气很平淡：“外面是行尸，是废墟，是其他的势力。他们跑出去，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地方去。留在这里，至少有饭吃，有地方睡。”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他们也不想被行尸撕碎。那种恐惧，比任何锁都管用。”
周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重的活给刘大勇，体力应该还行。那个吴顺脚有伤，先干轻的。钱倩......那个女的，怀孕了，还是注意一下。”
“怀孕了？”
“是的，萌姐已经确认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你就别管了。”李申看了一眼周驰：“薇薇姐和萌姐会处理的。”
“哎。”周驰两根手指捻了捻：“看来也是苦命的人......”
“命苦的人多了。”李申像是对自己说：“能活着，就不算最苦。”
周驰又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二楼那两间空房，和其他房间一样，都是办公室。以前一直闲置着，堆着一些不常用的工具和杂物。后来一号库好了，就被搬空，只留了桌椅。
老王拿着工具回来，还叫上了赵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