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被吓住了，不知道平日对她最温柔的妈妈这是怎么了。
可可的嘴巴瘪了瘪，差点哭出来。她才六岁，她只是觉得难受，身上黏糊糊的，怎么都不舒服。吃的这饭也有一股铁锈味，都不像是妈妈弄的饭。
“我......我......”可可声音有点发颤。
“好了，别吓到孩子。”李申站起来，走过去，拍拍可可：“可可乖，有困难自己要学着克服，何况这也不算是个困难。你要乖乖吃饭，这是你妈妈辛苦做的。”
李申说完，扫视了一圈，慢慢走了出去。
陆晨阳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以前在辅仁中学一个人呆了半年多。那半年里，我用的水，都是下雨的时候在楼顶用塑料布接的。一滴水要掰成三瓣用。半年没洗过澡洗过头，所以才有这个发型。”
他指了指自己已经长出寸许的头发。
“植物园，是个异类。是末世里的异类。”
“居然能洗澡，居然能放开用水。居然能每天有足够的水洗脸、做饭、甚至浇菜。居然有电、有粮、有围墙、有这么多伙伴。停两天水算什么？在外面，没水是常态，有水才是意外。”
“是这个植物园太好。好到让我们以为这是正常的。好到让我们忘了这是末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珍惜，要保护。我们要让这个植物园继续成为异类。”
平时话少的陆晨阳一口气说这么多，脸有点潮红。他坐下，椅子腿和地面再次摩擦刺耳，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一边的赵越小声嘀咕：“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无心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赵溪在桌下踢了他一下：“知道，吃你的饭。”
老王找到外面的李申，把泡了老鹰茶的茶杯递给他。
“喝口水。”
李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些伙伴，是真伙伴。”老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根没点的烟，烟草的碎屑从指缝间漏出来。
“他们就是嘴上说说，是人的通病。赵越那小子，这两天干的重活，巡逻、杀行尸、扛钢管，没皱过眉头。雯雯，内衣臭了，嘀咕两句，但岗哨没缺过，半夜三点，最困的时候她也上。”
“他们不是抱怨你的决定。他们就像上班的时候，随口抱怨一句打印机卡纸，上学的时候，抱怨一句这课文难背一样。”
“老王，你小看我了。”李申笑了笑：“我明白的，我没有多想。其实我反而有点自豪。”
“自豪我们建设的植物园给了大家安全感，让大家重新找回了以前的生活感觉。”
“那你还冷脸。”
“因为这是双刃剑，给了大家安全感，我怕大家失去危机意识，毕竟还是在末世。”
“不会的，你走了，没看到陆晨阳那小子的表现。大家依然对末世有着敬畏。”
“行了。”老王把烟点上：“水的问题会解决的。今天那些试纸都找回来了，给张明和曾萌一点时间。”
“如果检测出来河水真的有问题呢？”李申还是有着担忧。
“那就找别的水源。城西那边有一条溪流，可以去溪流取水。远一点，工程量大一点，我们可以引过来。也还可以打井。植物园的地下水位不深，打一口几米的井应该能出水，我们有人有设备。”
“老王你挺乐观嘛。”
“担心有什么用？”老王吐着烟雾：“问题出来了，解决问题就行。你把植物园建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也一步步走到今天了？水的问题比行尸好解决，比城北好解决，比什么都好解决。”
检测从连夜进行的，有了材料直接就开始。
曾萌和张明在医疗室里摆开了阵势。桌上铺了一块白布，上面摆着从学校实验室搜回来的玻璃器皿。试管、烧杯、量筒、滴管、培养皿，还有几瓶化学试剂。
陆晨阳在旁边帮忙，他自制了一个简易的电解装置，用两节干电池做电源，两根碳棒从废旧电池里拆出来的，用导线连着，插在水里可以电解。
“先测pH。”张明用玻璃瓶从河边取了水样，水是清的，没有异味。
他把水样倒进试管，捏出一根pH试纸浸入水面。试纸的颜色从橙黄慢慢变绿，最后稳定在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色调。
他随即拿起来和色卡对比了一下。
“7.2。”
“中性偏弱碱性，正常范围。天然河水的pH一般在6.5到8.5之间，7.2完全正常。”
曾萌在旁边记录。她的本子上已经画好了表格，检测项目、方法、结果、结论，每一栏都标得清清楚楚。
“浊度。”张明再次把水样倒进一个透明玻璃管里，对着光看。
水是透明的，没有悬浮物，没有浑浊。他把管子放在白底的浊度对比卡旁边。卡上印着不同浊度等级的参考图，从0度到50度。
“浊度小于5度。”
“正常。饮用水标准是浊度不超过3度，河水经过自然沉淀之后能达到这个水平，说明水体本身没有受到大量泥沙或有机物的扰动。”
“余氯。”张明继续换了一张试纸，浸入水样。试纸没有变色。
“没有余氯。”
“说明水体没有经过人为消毒处理。就不是我们猜想的，上游有人用水，污染了水源。”
曾萌在表格里记了一笔：“余氯：未检出。结论：排除漂白剂类化学污染。”
“重金属。”陆晨阳把自制的电解装置递过来。张明把两根碳棒插进水样里，接通电源。碳棒上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那是水被电解之后产生的氢气和氧气。电解持续了五分钟，张明拔出碳棒，用放大镜观察。
碳棒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垢。
白色的，是钙镁离子的沉淀，这正常现象，硬水里都有。没有异常的泛绿、泛红、泛灰。
“水垢正常。”张明报出结果：“没有重金属的迹象。”
曾萌记录：“电解测试：水垢正常，未检出重金属离子。”
“活体测试也是正常的。”曾萌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