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日子过得不错。”李申肯定。
陈金生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能过。”他实话实说：“但也不容易。我们有四十多张嘴，每天要吃要喝。鱼要打，地要种，大坝要维护，设备要修理。每个人都在忙，从早到晚。他们说站岗是最轻松的活。”
“站岗直面危险，还轻松？”李申有点不解。
陈金生走回桌边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灾变那天，本来有十二个人。”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那天正好来检查防汛工作，汛期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来一趟。结果就困在这里了。”
“通讯断了，路也断了。我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变成了行尸，到处咬人。变的，被咬的，我们处理了。剩下三个人，守着大坝，等着救援。”
“救援没等来。倒是附近的村民、路过的司机、从城里逃出来的人，陆续过来了。我们这里有水有电，在山里也安全，除了最开始的行尸，后面行尸不多。直到现在也是，偶尔有几只从山路上晃过来的，我们处理掉就行。人就越聚越多。”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申。
“除了那一次，你们没再去探查过?”李申回看过去，问了一句。
“我们主要是固守，城里的方向，有时候能看到烟，我们猜，城里可能比我们这里更乱。有城里那边逃进山的人也说过，绝大多数的人都变行尸了，简直就是地狱。既然这里行尸少，不如把这里守好，把日子过下去。如果恢复不了，我们出去也是送死。”
这也是末世的一种生存方式，李申倒是能够理解。
“不靠收集物资，就靠这水库和附近的产出，就能养活这么多人。你们确实厉害。”一边静静听着的老宋突然说了这一句。
“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我接收他们，只有一个条件，劳动。”
“不劳动，不得食。不管你是谁，以前干什么工作的，到了这里，就得干活。打鱼的打鱼，种菜的种菜，修坝的修坝，做饭的做饭。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听起来像公社。”老宋在旁边又接了一句。
陈金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差不多。末世里，没有别的办法。一个人活不下去，一群人才能活。”
李申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我见你们这里也有老人和孩子？”史立涛一直在观察，现在才说话。
陈金生点头：“最大的七十三了，以前是水库的退休职工，住在附近的村里，灾变后跑过来的。孩子最小的才两岁，算是大家一起抱着长大的。”
“你们现在还接纳其他幸存者吗？”
“如果有人要来，也遵照我们的规矩，可以接纳。”这问题陈金生早就想好。
“在灾变后头几个月，偶尔有人从公路上经过，逃难的，往山里跑的。我们都是遵照他们的意愿。大多数人都是路过，不停留，说我们这里离城里近，担心行尸。”
“有人的地方就有行尸，你们这里已经算安全的。”老宋对逃难者的话不以为然。
“也有人想进来，我们让他们在路障外面等着，问清楚情况，没伤病的，愿意干活的，接收。有伤病的，只能给点吃的和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不是我们不讲人情，我们除了吃的还勉强够用，其他的物资很欠缺，有伤病我们也处理不了。”
“后来呢？”
“后来人越来越少了，几乎没人路过。”陈金生说：“你们是我们最近遇到的第一拨外人。”
“我们情况你们也了解了。”他说完，看着李申，目光里有种坦然的审视：“我想了解一下现在你们下游，什么情况？”
“外面......现在到底如何了？”陈金生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有着好奇。
李申看着他，又看了看大厅门口，一些干活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这边。他们的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好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外面没有恢复。”李申的话，打破了本就只有一丝的希望：“灾变已经快一年了。政府、军队、警察......至少在我们这一带......没有看到任何恢复秩序的迹象。城市还在废墟里，行尸还在游荡。”
大厅里安静了。
陈金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李申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我们一直......在等。”陈金生声音更轻了。
“等不到的。”李申倒不是要打破他们的幻想，单纯实话实说：“至少短期内等不到。”
陈金生沉默了很长时间，再次接着问：“那你们呢？你们现在是......？”
李申早就想好了措辞。他没有提“植物园”三个字，也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和位置。
“我们目前在下游建了一个营地。靠着河边，为了取水方便。一伙人聚在一起的，种地、养殖，偶尔进城搜物资。和你们差不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现在有十几口人。”
“十几口人？”陈金生微微挑眉：“能守住？”
“靠围墙。”李申说：“我们找了一处有现成围墙的地方，加固了一下。行尸进不来，一般的坏人也进不来，目前还能够应付。”
“坏人？”陈金生抓住了这个词。
“对，坏人。”李申的语气没有变化：“外面不只有行尸。有些幸存者，不生产，专门抢别人的。我们遇到过几次，打过几次，所以出门都带枪，不光是要防备行尸。”
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初型”步枪，又指了指老宋的猎枪。
“单纯是为了自保。”
“现在行尸还多吗？有没有那种自然死亡的？”陈金生很关心这个。
“多，很多。”李申回答很干脆：“城里到处都是。我们外出的时候，经常遇到。一般能避就避，避不开的就打。目前没发现有自然死亡的行尸，它们就像......永动机一样。”
“那别的幸存者呢？现在怎么样？”
“幸存者还是有一些，大部分是一些信任的人在一起的小团体。有消息城北有比较大的组织。他们会发广播，你们收到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