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看着他，看着这个之前还是敌人、还是俘虏的男人。
“欢迎回家。”李申声音不大，吴顺听到却像有魔力：“家人。”
吴顺的眼眶红了。他猛地点了点头，然后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倒下。赵越从旁边扶住他，让他靠在墙上。
“歇会儿。”平时赵越的性子会开开玩笑，现在只是说：“你不错。”
西斜的阳光洒在尸体堆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让着整个植物园的血腥感更重。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焦糊味和行尸的腐臭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气息。
最后一只行尸翻过尸体堆的时候，已经走不动了，它的左腿断了，右臂也断了，只剩一只手撑着地面，拖着身体往前爬。
周驰走过去，大刀举起来，劈了下去。
“咔嚓。”
行尸不动了。
一阵安静。
战斗彻底结束。
植物园里，只剩下风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有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有人坐在地上，手里的武器掉在旁边，不想捡了。
李申靠在缺口旁边的砖墙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他的身体在往下滑，像被抽了骨头一样。他的全身都在疼，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关节。他的手指在痉挛，握不住那弯曲的钢管。他的腿在发软，站不稳。但他还在站着，靠着墙，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
“李哥......”龙文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申转过头，看到龙文岩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脸是黑的，是血和火药残渣混合的颜色。
“龙哥......”李申的声音哑哑的：“谢谢......”
“我已经说过了，不用谢，谢个屁。”龙文岩的嘴角扯着笑容。
他跨过一具行尸的尸体，走到李申面前，伸出手。李申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粗糙、温热、和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个伤员......”李申突然想起：“林奕......怎么样了？”
“林奕？”龙文岩愣了一下。
“直升机上的飞行员......飞机坠毁了，其他人都死了，这是唯一的幸存者。”李申四处看了看。
“周驰。”他喊。
周驰从缺口旁边走过来，同样的脸上也全是血和汗，但眼神还算有精神。
“之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问你，医疗室什么情况？你们怎么从医疗室出来了？”李申问他：“那个叫林奕的伤员，怎么样了？”
周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们在外面战斗，我们在医疗室也很焦急。”他喘着粗气：“那伤员还活着。我们和萌姐一起处理了外伤，骨折固定了，在缝针的时候萌姐就让我们来帮忙了。对了，抗生素也打了......但还在昏迷......失血不少，估计没有伤到内脏。萌姐说应该能保命。”
“应该？”李申皱了一下眉。
“萌姐说的。”周驰重复了一遍：“她说应该能保命。但要看能不能醒过来。颅内损伤的程度她判断不了，没有CT，只能观察......看天意......”
“希望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李申点了点头。曾萌说能保命，那就是能保命。他相信曾萌的判断。
李申拍了拍周驰的肩膀，感觉到那厚实的还在颤抖的肌肉。这个曾经的外强中干的医学生，此刻像一堵墙，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真正男人。
“先休息一下。就去看看萌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周驰答应转身走了，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善后工作开始。
张薇薇从监控室里出来，带着四个孩子。她的脸上有泪，但在笑。
李申看着她，看着可可、小朵......他想走过去，抱一抱她们，但他的腿在发软，一步都迈不出去。
“薇薇姐”他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嘶哑的嗓子，才说：“还行吧？可以的话，就直接开些罐头给大家补充下能量。就不用专门做饭了。”
“行。”张薇薇说：“我就简单弄一点。大家都饿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可可跟在她后面，小跑几步，然后回头看了李申一眼，挥了挥手。
“李申哥哥”可可说：“你脸好脏。”
李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去洗脸......”
他没有去洗脸。他转身，看着缺口。
行尸的尸体在缺口内外堆积，像一座小山，黑色的血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堵缺口。”他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个缺口......不堵不行......”
龙文岩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那道缺口：“需要帮忙吗？”
“需要。”李申说的很诚实：“但......但你们先休息。你们......你们也累了......”
“累个屁。”龙文岩说是这样说，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我们帮你们堵完......再回去......”
李申看着他，看着这个和他一样、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男人。他们的目光相遇，没有说话，但有一种东西在空气中流动，比语言更沉重，比血更浓稠。
“好。”李申说：“那就一起来。”
他们开始清理尸体。
不是全部清理，只是把缺口处的尸体拖开，为封堵腾出空间。尸体被拖到围墙外面，堆成一堆，等以后精力恢复了再焚烧处理。
然后，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钢板、沙袋、木梁、砖块、混凝土碎块，封堵缺口。这不是永久性的修复，只是临时的、应急的、能撑过今晚的封堵。
真正的修复，需要等明天，等后天，等他们有体力、有时间的时候。
植物园和消防队的人都在一起干。就算已经超越了体力的极限，他们也在疯狂压榨抽取着潜力。不把这缺口堵上，他们是不会心安的。
“钱倩你别干了，你先去找萌姐看看，你这手不行。”赵越发现了钱倩的异样，拦住了她。
钱倩没有用枪经验，在换消音器的时候，直接上手，手掌被烫的起了很多水泡。她现在依然在不管不顾的搬着材料。
“没事，我干完再去也可以。”钱倩低着头，任由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咬着牙，还在用那受伤的手搬一块石头。
李申过来按住她：“去吧，我们自己的姐妹受伤了，必须先治疗，这里有我们做。”
钱倩肩头抖动了一下，低低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