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腰......”赵越是第一个喊出来，他试图直起身子，但刚直了一半就龇牙咧嘴地弯了下去。他持矛刺出的那侧的右肩，酸痛得抬不起来，刷牙只能用左手。
“像被人暴打了一顿......好久没有这种运动过量的感觉了。”
武思齐是最惨的。他十五岁，身体还在发育，昨天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连衣服都穿不利索。但他没有抱怨，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间。
“忍一忍就好了，单纯的乳酸堆积。”陆晨阳说着，扶着楼梯扶手下来：“肌肉超负荷运转后，乳酸代谢不掉。正常情况下要休息两三天才能恢复。”
李申差不多要吃完了，放下筷子：“我们没有两三天。今天必须开工。”
“什么工？”赵越苦着脸问。
“弹药。”李申说：“围墙。摄像头。所有被尸潮破坏的东西，都要修。”
人群里响起一片哀嚎。
但没有人真正反对。他们知道李申说得对。昨天的胜利是侥幸，是刘大勇和吴顺引走了大部分行尸，是龙文岩他们及时赶到......现在的植物园是最空虚的时候，必须尽快恢复。
钱倩其实起得比大多数人都早。可她一直没有出门，她习惯性的坐在床边等周驰或者张薇薇来开门。直到吴顺把门推开，她才反应过来，门已没有锁。
再也没有限制的自由，被监视的生活。门不会再锁，没有人来开门，没有人来叫他们。
“倩姐......”吴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你去吃饭吗？”
“去。”钱倩系好鞋带：“一起？”
吴顺点点头，但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一个突然被释放的囚犯，不知道该怎么走。
他们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愣了好几秒。
张姨看到吴顺他们，笑了一下，招招手。“快来吃饭。”
平时，俘虏是在门外旁边的小桌上吃的，但今天，钱倩和吴顺的碗放在了主桌上，就在赵越旁边。
“坐这儿。”张姨语气很自然：“粥不够了叫我，锅里还有。”
钱倩和吴顺对视了一眼。钱倩先坐下了，吴顺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他的手有一点抖。
每个人走进大厅的时候，都看到了桌上的变化，吴顺和钱倩坐在桌子旁边，和所有人一样。
没有人说什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吃饭。他们被接纳了。
不是通过什么仪式，不是通过什么宣布。就是一张桌子，一碗粥，一个馒头。坐下来，一起吃。就是自己人了。
“紧张啥。”看着钱倩一直没动筷，赵越在旁边，咧嘴一笑：“一起砍过行尸的，就是自己人。快吃！吃完了，李哥说还要继续干活。”
钱倩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孩子，妈妈给你找了个家。”
钱倩开始大口吃饭，她要多吃一点，让肚子里这个前期缺乏营养的孩子，能追一追。
“刘大勇还没回？”老王已经吃完了，在一边小声问李申。
“夜里没回来。”李申摇摇头：“吴顺是引完行尸后碰到龙文岩，一起回来的。刘大勇......刘大勇引完行尸后......”
李申的心很沉。昨天本来刘大勇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情况紧急，再次骑着电动车，在尸群外围绕圈，引开行尸。他的鞭炮放完了，就靠喊叫，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里。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会不会......”一边的张薇薇也小声在说。
“不会。”李申说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是老司机，方向感好，知道怎么绕路。”
但大家都知道，昨天的情况太危险了，一个人在尸潮里......
“我当时应该给他一把枪。”李申突然说了一句：“至少给他一把刀......”
“小李。”老王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时的情况，给俘虏武器，你我都下不了那个决心。”
“但他不是俘虏了。”李申说：“他是植物园的人。我说了，他是家人。家人出去拼命，我连把刀都没给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自责，像一条蛇，在他的心里缠绕。他想起刘大勇昨晚的样子，腿在抖，脸发白，汗在流，但站出来了。
“别自责了。”老王说：“当时的情况，谁也想不到那么多。他能开车引走行尸，靠的是车和鞭炮，不是枪。给了武器，他也未必用得上。”
“但如果他需要用的时候没有呢？”
老王没有回答。
“他会回来的。”吴顺突然说，他听到了这边的话：“刘哥......刘哥比我胆大。比我经验丰富，我能回来，他......他一定能回来。”
李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的吃完早饭。
他等所有人都已经填饱了肚子，没时间安排休息，直接开始干活。
李申把人分成两组。
第一组是工坊四人组，张明、郑德财、赵宏伟、陆晨阳。他们的任务是弹药生产。昨天的消耗太大了，“初型”步枪弹几乎打光，5.8毫米步枪弹耗尽，92式手枪弹只剩十几发，猎枪弹、弩箭、全部清零。没有弹药，植物园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优先‘初型’弹。”李申给出任务：“我们的主力武器。目标是今天内造出一百发。”
“可以，没问题。”
“然后是猎枪弹五十发。”李申说：“消防队的消耗也大，也需要给他们补充。5.8毫米的其次，92的最后做。”
赵宏伟想说什么，但看到李申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赵宏伟回答的很坚定。
四人进了车间。冲压机“咔嚓咔嚓”地响起来，铜被甲一个一个地从模具里脱落。郑德财在操作台前称量黑火药，天平的指针在刻度上微微晃动。赵宏伟在车床上车弹头模具，铁屑飞溅。陆晨阳在旁边帮忙递材料，动作还有些僵硬，胳膊还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