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的加固工作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植物园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透支体力，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赵宏伟的工坊昼夜不停，每天都只休息四个小时，直到被李申知晓了，才强制要求休息足八小时。
李申的理由很简单。“手工对弹药进行加工，是高危工作，必须有充足的休息，养足精神，才放心让他们处理。”
到第三天傍晚，南墙终于完工了。
四米五高，槽钢立柱，角钢圈梁，钢板焊接，砖砌体填充，顶部槽钢压顶，双层铁丝网，增加了斜向支撑的方管。比其他三墙的标准更高，更坚固，更让人安心。
李申站在墙下，仰头看着这道冰冷但充满生命力的屏障。
老王站在他身边：“这下我放心不少，行尸叠罗汉，都要多叠两层。”
“其余三面呢？准备怎么处理？”李申看向他。
“就像之前说的，也要加高。”加固围墙也成了老王的信念：“全部加到四米五。还有，瞭望塔要增加，至少每面墙四个，四角再各一个。之间再用木板连通，人可以快速移动，就像古代的城墙一样。”
“这个工程量可不小，材料够吗？”
“我们现在的肯定不够。”老王计算过：“要去搜集，材料外面有的是。等弹药足够了，我们就能行动。”
“张明他说已经赶出来三百发子弹了。”李申说：“足够外出行动的消耗。明天开始，搜集队重新出发。尽量多带材料回来。”
“李哥。”史立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我粗略估算了尸体的数量。”
史立涛翻开笔记本：“我们从昨天开始，把行尸尸体拖到停车场焚烧，估算了一下。南墙缺口附近，大约五百具。东墙方向，大约八百具。北墙和西墙，大约两百具。这一次我们大概杀了一千五百的行尸。”
“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点人就能杀这么多，很厉害?”
“有一点......”
“你没有算上刘大勇和吴顺引走的，如果那些大头加进来，我们就不厉害了，都成了尸体。”李申顿了顿：“他们引走的大概在三千左右。”
“就算加上被引走的，不过四五千行尸而已。”李申喃喃自语：“不算真正的尸潮。”
“不算？这还不算？”史立涛觉得这数量已经很多了。
“我和何雯雯、赵越那次外出，遇到的规模至少是这次的好几倍。当时在房顶能看到的，估计至少就有两三万的行尸。”
“而且，这次是直升机的声音，把周围的零散行尸吸引过来，逐渐聚集的。如果是真正的、长久聚集的尸潮......”
他没有说完，但史立涛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史立涛说出了李申的想法：“墙还要加固，弹药还要储备，人还要训练。”
“不错，我们的力量需要积蓄。”
那个直升机驾驶员林奕，是在第四天上午醒过来的。
当时医疗室里曾萌正在给钱倩的手擦药，烫伤不是很快能好的。
另一旁，陆晨阳在等候。
他的手臂有一条很长的伤口，是当时为了能从墙头快速下来，顺着梯子滑下，被尖石擦破。战斗时不觉得，后来才痛。包扎后，一直在高强度制造子弹。赵宏伟发现他纱布上又渗了血，让他来找曾萌换药。
“萌姐，这个人好像动了。”陆晨阳在等候时，注意到林奕的眼皮在动。
曾萌快速为钱倩处理好，走过来观察。
林奕的眼不是那种无意识的颤动，是人在努力睁开眼睛时带着意志力的动作。他的睫毛先抖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抗拒什么，又像是在努力从深不见底的深渊里爬出来。
“林奕？”曾萌身体前倾，声音清晰：“林奕，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但眼皮的颤动更明显了。
曾萌伸手，用手指轻轻撑开他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迟缓。她松了口气，这不是脑死亡的征兆，是昏迷后的正常恢复过程。
“水。”她对旁边的钱倩说：“温水，少量。”
一小杯从保温瓶里倒出温水递过来。
曾萌用棉签蘸了水，湿润林奕的嘴唇。干裂的唇皮接触到水分，立刻贪婪地吸收着，颜色从苍白的灰变成了淡淡的粉。
林奕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慢慢来。”曾萌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要急。你是安全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林奕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年轻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茫然空洞的混沌。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道金色的光斑，盯着光斑里浮动的尘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别动！”曾萌止住了他想起身的动作：“你在输液，针头会跑。”
林奕没有听。他的头快速转动，眼睛扫过天花板、墙壁、窗户、曾萌的脸，最后落在自己左腿的石膏上。他试图抬起右手去摸，但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动就疼得抽气。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因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我......我......在哪......”
“我们的避难所。”曾萌重新固定住他：“在城西。你坠机了，我们把你救回来的。”
“坠机......”林奕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直升机的剧烈抖动、仪表盘的警报声、旋翼转速的急剧下降、地面越来越近的废墟和树木、然后是一声巨响，黑暗。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飙升。
“冷静。”曾萌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感受到存在：“你受伤了，但不要紧。腿骨折了，已经固定。额头有伤口，缝了针。右臂裂伤，也在愈合。你现在安全，不要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