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不利用起来?”赵宏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资源浪费的痛惜:“有武器,有弹药,有训练有素的军人,为什么不组织起来,消灭行尸,收复城市?至少可以清理一片区域,确保安全。”
林奕看着赵宏伟,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经历过之后的沉重。
“你们......”他轻声说:“你们见过尸潮吗?”
赵宏伟沉默了。他见过。就在四天前,植物园差点被尸潮吞没。但他没有回答。
“武器,我们一直在用。”林奕叹了口气:“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枪声一响,方圆几公里内的行尸都会被吸引过来。你打死十个,引来一百个。打死一百个,引来一千个。越打越多,越打越危险。”
“那可以用冷兵器,或者弓箭、弩。”
“试过。”林奕摇头,扯了扯嘴:“效率太低。临江市的人口密度太大,行尸的数量如果靠冷兵器清理,一辈子也清不完。”
“糊涂呀!”赵宏伟痛心疾首,一副你们暴殄天物的表情:“找消音器呀,就算没有,自己做呀!”
“消音器还能自己做?”
“可以,我们的就是自己做的。”李申面无表情。
“妈蛋!”林奕像是被点醒了,猛地一抬右手,扯动了伤口:“啊,哎哟,哎哟。”人有时的思维容易进入死胡同,一个很简单的事也需要外人点一下。
“说话就说,别乱动。”曾萌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好了,你说两个问题,第二呢?”李申继续发问。
林奕缓了缓。
“第二,很多武器大家不会用。”他说:“基地里有装甲车、有迫击炮、有反坦克导弹,但谁会操作?那两个现役军人,一个是步兵,一个是通信兵,不是装甲兵也不是炮兵。重武器需要专业的操作人员和维护人员,还需要燃料、弹药、配件。我们什么都没有。”
“那可以学。”赵宏伟惋惜,这些好东西怎么没落到他手里。
“是可以学。”林奕承认:“但学需要时间,需要场地,需要弹药消耗。我们试过打几发迫击炮,结果炸塌了两栋居民楼,差点把自己埋了。也试过用火箭筒,打出去不知道飞哪去了,差点炸到我们自己人。”
他苦笑了一下:“而且,重武器的动静更大。一炮下去,半个城市的行尸都能听见。我们打过一次机枪,扫荡了一家麦德龙,结果是引来了上万只行尸,物资也没抢回来,还死了不少人。从那以后,没人敢再用重武器了。”
赵宏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么好的资源怎么就让这些人浪费了。
李申静静地听着。
他在评估。评估林奕的话有多少可信度,评估临江市的情况和他们这里有多大差异,评估那个“机场避难所”对他们来说是威胁还是机会。
“那两个军人。”他问:“现在还在?”
“在。”林奕说:“一个叫陈甑,是个班长。一个叫孙次月,是通信兵,二十多岁。他们都是灾变时恰好不在基地、或者侥幸没被感染的。负责训练战斗人员,和通讯电子设备。”
“你们不搜寻一下带专业技能的幸存者?”
“哪有这么容易,灾变前,机场有一个飞行中队,但飞行员都变异了,基地里有直升机,但没有人会飞。所以这次飞行任务......”他指了指自己:“我是唯一一个有飞行执照的,但我是民用飞行员,不会飞军机。他们让我去飞,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不会,也让你上?”
“他们听说我会开直升机,就像找到了宝。说需要有人能驾驶那架直-20,执行侦察和联络任务。”
“你可以开你会的机型呀,为啥要飞不熟的?”赵宏伟不解的问。
“那要有呀。”林奕解释:“你们知道外面很多车辆撞击堵塞,是当时的驾驶员尸变了,引发的车祸。同样的,飞行员也有尸变的,特别是那些民航客机......还在天上......当时的机场就是世界末日的大片场景......”
“让你飞,你就飞?”
“我能不答应吗?”林奕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在那种地方,不干活的人没有饭吃。而且......”他顿了一下:“我也想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幸存者,还有没有......希望。”
李申没有追问“希望”是什么。在末世里,每个人对希望的定义都不一样。对他来说,希望是这堵围墙,是这片菜地,是身边这些人。对林奕来说,希望可能是找到一个更大的、更有组织的、更像灾变前世界的避难所。
“那这次飞行任务。”李申把话题拉回最关键的部分:”为什么要飞到我们的城市?三百多公里,不近。”
林奕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失望的情绪。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看向那道光斑,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们收到了信号。”
“信号?”
“广播信号。”林奕说:“大约两周前,孙次月在调试无线电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周期性广播。信号很清晰,是一个男声,自称是‘城市灾后应急管理组’,听名字就很正规,说他们有组织、有编制、有物资,欢迎幸存者前往投奔。”
李申的心沉了一下。
城市灾后应急管理组。城北体育馆。
“我们反复确认了信号来源。”林奕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美好事物时的温柔:“经过我们反复对比,应该就是这个城市,城北方向。陈甑说,如果真的有政府背景的应急管理部门在运作,那意味着国家机器还在运转,意味着秩序还在恢复,意味着……”
“意味着你们不是孤独的。”李申替他说完。
“对。”林奕眼睛闪着光,“我们决定派一架飞机过来,实地查看。如果情况属实,就想办法建立联系,看看能不能互通有无,甚至……合并。”
“合并?”
“临江市的情况在恶化。”林奕说:“行尸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难找,机场据点虽然人多,但没有物资再生,长期生存是个问题。我们知道你们的城市规模小一些,如果真的有正规部门在组织,也许生存条件反而会更好。”
他说完,看向李申,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城市灾后应急管理组,是真的吗?你们……和他们有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