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李申、张明、赵宏伟、周驰，四个人骑着一辆三轮车，带着那个五升装的化肥炸弹，来到了植物园南面三公里外的一片荒地。
荒地原来是一片农田，灾变后荒废了，杂草长到了齐腰高。
远处有几栋废弃的农舍，墙壁斑驳，屋顶塌了一半。更远处是城市的边缘，高楼林立，像一片灰色的墓碑。
“就这里吧。”李申细细观察了良久，保证近处都没有行尸。
张明把罐子炸弹从车上搬下来，放在荒地中央的一块平坦处。他的手有着激动的抖动，是作为技术人员面对自己作品时的兴奋。
“我导火索留了三十公分。”张明咽了咽口水：“燃烧时间大约九十秒。足够我们撤到安全距离。”
“你确定？”赵宏伟问。他的眼睛盯着那个丑陋的金属桶，眼神里既期待又担忧。他知道这种自制爆炸物的危险性。理论计算是一回事，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
“确定。”张明很笃定：“我计算过三次。严格按照九十四比六的比例配置的硝酸铵和柴油，黑火药起爆药五十克，导火索燃烧速度每厘米三秒。”
“柴油哪来的？”周驰问。
“我们当时库存用来给发电机发电的。”张明说：“后来一直没有使用，已经开始有了分层。”
李申信任张明，没有再说什么。他环顾四周，确认风向、确认撤离路线。最后再次检查，确认周围没有行尸的踪迹。然后，他退到三轮车旁，对张明点了点头。
“点吧。”
张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他的手在抖，打了三次才打着火。火苗在风中摇曳，他用手护着，凑近导火索的末端。
嘶——
导火索点燃了。淡淡的火焰呲呲作响，沿着白色的引线迅速蔓延。
张明转身就跑。
他跳上三轮车，李申启动后，向前狂奔。开出了大约五十米，李申停车，四个人同时扑倒在田埂后面。
等待。
李申在心里默数时间。
然后......
轰！！！
声音不是“砰”，不是“啪”，是那响亮的轰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气浪从爆炸点向外扩散，推着草叶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
一团灰白色的烟雾从爆炸点升起来，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四个人走过去看。
荒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浅坑。
坑周围的杂草全部被烧焦，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冒着青烟的焦土。泥土被掀到了空中，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更远处的杂草被冲击波压倒，以坑为中心，形成了一圈放射状的倒伏痕迹。
“我操......”周驰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滚圆。
“威力......”赵宏伟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比我想象的大。还好我们离得够远。”
李申看了看坑的边缘，问道：“有效杀伤半径是多少？”
“预估十米内，没有活物。”张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尖：“二十米内，冲击波能造成内脏损伤。破片......”他捡起一块金属碎片，边缘锋利得像刀片：“破片至少能飞到三十米外。”
“具体的数据，下次我们带上靶子来测试。这次是试的能否正常起爆。”赵宏伟给出建议。
李申看着那个坑，沉默了几秒。
威力确实大。
如果尸潮再来，如果在围墙外扔几个这样的炸弹，能清空多少行尸？能争取多少时间？能减少多少伤亡？
这时“嗞——”的一声，对讲机传来莫骁的声音“李哥，我们听到植物园南面传来轰鸣的响动，你听到了吗？”
“是我们干的，在测试张叔新做的武器。”李申按下对讲机回复。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呀！”
“你们安心，不用管，我们还要忙。”
李申放好对讲机，转身看向张明几人：“声音够响，莫骁他们都听到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声闷雷般的轰鸣，在三公里外的植物园都能听见。在更远的地方呢？在五公里外呢？在十公里外呢？
行尸对声音敏感。这种程度的爆炸，会引来多少行尸？
“动静确实太大了。”周驰说。
张明的兴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他说：“但......但如果尸潮再来，如果围墙守不住了......”
“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万不得已，不能用。”李申思考后做出判断：“只有像上次那种，围墙快被突破了，弹药打光了，冷兵器顶不住了，那种生死关头，才能用。这爆炸，声音比直升机还大。否则用了炸弹，清了一批行尸，引来更多，得不偿失。”
“明白。”张明说。
“做出来一些备着。”李申补了一句：“还要做不同大小的，都要测试一下。测试地点要远离植物园，我觉得这次三公里都近了。同时要单纯存放，远离火源和高温。”
“行。”张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回去就生产。”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小李。”
“嗯？”
“如果早做了这个，上次我们就不会这样危急了。”
李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明在自责。上次战斗的时候，张明就说过“如果早做了炸弹就好了”。他一直在懊悔，觉得自己收集了化肥却没有及时做成炸弹，是失职。
“张叔。”李申说：“你做了弹药、做了燃烧瓶、做了照明弹、现在又做了化肥炸弹。你做的够多了。没有人能预料到所有事情。我们团队有你已经很幸运了。”
“别再说了，快走。”周驰推了推两人。在可视范围内，已经能看到有行尸的影子在晃动。
四人驾车，快速离开现场，向着植物园而去。
快要接近西门，赵宏伟突然说话了：“小李，后面有人。”
李申减慢车速，转头观察。
在荒地尽头的废弃房屋后面，有两个身影正在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什么东西，白色的，在灰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白旗。
“两个人。”周驰眯起眼睛：“举着白旗。朝我们这边来了。”
李申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92式手枪，但表情没有变化：“我们先回植物园。”
“不管他们？”周驰问。
“先进去。”李申说：“这里没掩体，没围墙，不是谈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