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去？”
“不出去。”陈宇摇头：“我的计划是，等外面平静了，等有人来救援，再出去。”
“显然没有救援。”
“没来。”陈宇低下头：“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后来电断了，所有的充电宝、电瓶都没电了，就失去了很多打发时间的方式，只能看书。接着物资也开始紧张，必须把食物精细分配，每天只吃维持生命所需的最低热量，不多吃一口。”
“然后？”
“然后我就开始硬撑。”陈宇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以为我能撑很久。我的计算是，把这大半年的物资拉长到一年以上，但我错了。”
“错在哪？”
“人不是机器。”陈宇说：“网上说的求生，与现实是有很大不同的。论坛上说，储备物资、找好据点、节约消耗，不要露面就能活下来。但现实中，物资会耗尽，身体会出问题，精神会崩溃。一个人，没有社交，没有交流，每天对着四面墙，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那种未知是最恐惧的。然后加上摄取营养的下降，我觉得我越来越虚弱。体力下降，免疫力下降，精神也开始出问题。有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还有过幻觉，看到墙上有东西在爬。还幻想过系统快点降临。”
他不想再回忆，但面对李申又不得不说：“而且，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在顶楼的雨水收集的水管爆了，没可再生的水能用，只能靠存量。电梯井，楼道里有行尸的尸体，腐烂的气味飘上来，熏得人想吐。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发现，隔壁单元的门被撬开了，有人进来过。”
“什么人？”
“不知道。”陈宇摇头：“可能是搜物资的其他幸存者。但我不敢出去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就躲在屋里，尽量多的把家具搬到门口堵住，握着刀，等着......”
他的声音在颤抖，是回忆痛苦时的本能颤抖。
“后来呢？”李申问。
“后来物资终于耗尽了。”陈宇说：“上个月，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吃完了。我不得不出去。”
“怎么出去的？”
“从消防梯。”陈宇说：“我观察了很久，发现行尸对声音敏感，但对静止的物体反应迟钝。我穿着深色的衣服，贴着墙根走，一步一步，像幽灵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计划的小说式求生，和现实有很大的不同。小说里，主角总能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现实里，你每走一步，都可能死。”
李申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评估。
陈宇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一个“末日求生爱好者”，储备了大量物资，在居民楼里躲了快一年。这种人在末世里确实存在。灾变前，确实有一群人相信末日会来临，他们会储备物资、学习技能、制定计划。
但这种人往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理论丰富，实践不足。他们能在短期内靠储备生存，但长期来看，缺乏实际的生存能力和应变能力。
一边的老王小声说：“不面对行尸，不外出搜寻，不和其他幸存者接触，就这样苟着，这是我听过的又一种求生方式。”
“你离开了你的安乐窝之后呢？怎么活的？”李申问。
“靠捡。”陈宇说：“附近的超市、便利店、居民楼......只要没有行尸的地方，我都会去看。我感觉城西被搜过很多遍了，能找到的东西很少。但总能捡到一些残渣，我有一次，一下就捡到过三包方便面，还有一罐过期的八宝粥。”
他抬起头，看着李申，眼神里有一种赤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所以我来了。我知道，只有你们能让我活下去。”
李申没理他，又看向那个叫方博的：“你呢？又是什么样的故事？”
“我是大学生。”方博连忙说：“灾变的时候在宿舍里。室友都跑了或者死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撑了一个月。学校里物资难搜，里面的行尸实在是太多了。只能往外走，一直各地流浪，就靠搜索外面的物资撑着。我不擅长面对行尸，每次出去都差点回不来，全靠运气好。”
“你也是一直一个人？”
“不是，我前后加入过好几个队伍，不是被鬣狗伏击，就是遭行尸追。我都是凭着好运气，活了下来。前几天找物资时，都被行尸扑到了，结果直升机的出现，干扰到行尸，我乘机逃掉。就想着看看直升机要去哪，就跟着过来了。然后在外面，碰到了一些都是零散的幸存者。”
李申看着这个人，故事非常普通。
周驰听出来一点其他东西：“李哥，这人莫不是个祥瑞，会不会方我们？”
“哪有这么神神鬼鬼的，还克你哟。”赵溪白了他一眼。
“你们身上有伤吗？被行尸咬过吗？”李申问。
“没有。没有”两个人同时一起猛摇头：“被咬了，就早变了，我们是活人。”
“有没有生过病？发烧、咳嗽、腹泻？”
“没有大的毛病。”陈宇说：“就是饿，瘦了不少。还有感冒过一次，但自己好了。”
李申点了点头。
“我让我们的医生给你们检查一下。”他说：“检查没问题的话，再谈后面的事。”
他打开铁门，让两个人进来。赵溪在瞭望塔上端着枪，枪口一直跟着他们，两人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一动也不敢动。
两分钟后，曾萌从办公楼里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包。
“给他们做个检查。”李申说明意图：“有没有伤病，有没有感染。”
曾萌点了点头，戴上手套，给二人做简单的检查。
“把衣服都脱了。”
两人脸一下就红了：“还要脱衣服？”
“别扭捏，我是医生。”曾萌一脸严肃。
两人脸更红了，也只能照做。
瞭望塔上的赵溪背过身去，踢了一下周驰：“你看着他们。”
曾萌量体温、测脉搏、听心肺、看皮肤状况，检查口腔和咽喉。
“初步判定，营养不良，轻度脱水。”曾萌说：“没有外伤，没有感染迹象。但免疫力很低，需要补充营养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