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铁门拉开一条缝，陈宇侧身挤出去，沿着那条他昨天走过的路，弯着腰，快步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不久之后，陈宇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李申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五个身影。五个人在距离铁门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陈宇走在最前面，回头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朝铁门走过来。
“只有五个。”陈宇站在门外，朝里面说：“有两个，见我和方博没回去，以为出了事，已经走了。说......说不会在这里耗着，要去别的地方找机会。”
李申没有评价那两个走的人，人就该有自己的选择。
他让老王把门拉开。“带他们进来。”
陈宇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五个人影走过来。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感觉像随时准备逃回去。李申扫过他们的脸，四男一女，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疲惫、警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一个一个来。”李申让他们站好：“第一个，你，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指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那男人身材中等，壮实，皮肤黝黑，像是干体力活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我......我叫孙海。”男人的声音发颤，但努力让自己站直：“以前......以前是建筑工地的工人。”
“干工地？”李申挑了挑眉：“在哪个工地干？”
“很多......做过很多。”孙海显得紧张：“灾变前，我们跟着建工的在做，最后是在洋河新村干活，我......我就是那时候躲下来的。”
李申问了他几个技术问题，他答得头头是道。老王在旁边听了，点头表示这人确实干过工地。
“怎么活下来的？”
“跑。”孙海说：“一开始和工友一起跑，跑散了。后来在城郊找到一处烂尾楼，住了下来，挖野菜、接雨水，能活一天是一天。”
李申问了几个关于他住过的烂尾楼位置和周围环境的问题，他回答得很清楚，不像是临时编的。李申让曾萌给他做了检查，除了营养不良和几处旧伤疤，没有大问题。
李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过去吧，下一个。”
第二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矮胖，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她穿着一件男式的旧夹克，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叫马桂芬。”她的声音洪亮。她说自己以前在农村种地，后来进城打工，在超市当理货员。灾变后和一个仅存的同伴一起躲在仓库里，同伴后来生病死了，她就一个人活。结果有群幸存者来仓库找物资，反而引来了行尸，她只能跑出来到处流浪到现在。
“我啥活都能干，不怕累。”
李申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秒，那些老茧和裂口不是假的。他点了点头。
第三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瘦高，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起来的眼镜。他的衣服相对干净，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申。
“我叫......叫林小北。”他的声音很轻：“以前是......是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李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跑腿的？那体力应该不错。”
“还......还行。”林小北推了推眼镜，那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书生，而不是骑手。
第四个叫刘国富。他拄着根木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截瘦得像柴棍的小腿。他说自己以前是村里的会计，灾变后一直躲在老家的房子里。
后来村里的人越来越少，能吃的也越来越少，他就出来了，一路往城里走，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曾萌给他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右腿静脉曲张严重，但不影响走路，只要不长时间站着。
李申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刘国富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微笑，但那微笑没有到达眼睛。
“最后一个。”李申转向第五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身材健壮，他的头发剃得很短，五官反差的显得斯文。
他的表情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谦卑的。他站在最后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种示弱的姿态。
“我叫周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以前做点小生意，灾变后一个人辗转多地，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城西活动。”
“什么小生意？”李申问。
周远的眼睛眨了一下，很快，但李申注意到了。
“就......就是倒卖服装、开餐馆、跑运输。”周远扯出一个笑：“灾变前的事，不值一提。”
李申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在周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扫过其他四个人。
“行，都过去吧。”李申侧身让开道路：“但记住，进门是考核期的开始。能不能留下，看你们自己。”
五个人依次跟着曾萌向前。
孙海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是终于踏上了安全的土地。马桂芬紧随其后，她的目光在四处扫，落在菜地和禽舍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林小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刘国富走得很慢，甚至用手整理了一下的领口。周远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在围墙、瞭望塔、射击位上一一扫过。
老王走过来，站在李申旁边：“那个刘国富，腿脚不利索，干活估计够呛。”
“能干多少干多少。”李申说：“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总有适合他做到。”
老王没有反驳。
“李哥。”何雯雯看着这五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最后那个......”
李申同样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先观察。”
五个人被带到办公楼大厅，张薇薇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馒头，放在长桌上。五个人看到食物，眼睛都亮了，但没有一个人先动手，都等着李申发话。
“吃。”李申说：“吃完了先把自己休息的帐篷搭起。”
和他们一起的陈宇踌躇了很久，还是找到了李申，说要汇报情况。
“周远可能有问题。”
李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他晚上睡觉说过梦话。”陈宇的声音有些发虚，不确定是否该说：“说梦话喊‘别追了’，还说‘分你一份’。我没当回事。但他有时候半夜会醒，坐着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
李申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回到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