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出来走走。”林奕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醒的时候清晰多了。
“我叫莫晓。”莫晓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你是那个开飞机的，对吧？叫林奕？”
“对。”林奕点头：“你怎么知道？”
“全植物园都知道。”莫晓把水桶换到另一只手：“你是灾变后第一个开飞机来的人。虽然坠了，但......但还是很厉害。”
林奕苦笑了一下：“厉害什么？机毁人亡，还差点连累你们。”
“但你活下来了。”莫晓的语气很认真：“在末世里，只要能活着就是厉害。”
她把水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用树叶包着的小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
“野菜团子。”莫晓又冲他笑笑：“薇薇姐做的，里面掺了玉米面和一点猪油。你尝尝，可香了。”
林奕接过那个小包，手指触到叶片的湿润和粗糙。他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团子，颜色是深绿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野菜清香和谷物甜香的气味。
他咬了一口。
团子的外皮有些粗糙，玉米面的颗粒感在舌尖上摩擦，但里面是软的，野菜的纤维被剁得很碎，混着一点点猪油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散发出一种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的味道。
“好吃吧？”
“好吃。”林奕认真的点点头：“太好吃了。”
他想起临江市基地的食物。
那里有储备粮，有罐头，有压缩饼干，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种带着温度的手工新鲜食物。
在基地，食物是配给，是生存必需品，是维持劳动力的燃料。但在这里，在这个叫植物园的地方，食物是......是爱，是关怀。
“慢慢吃。”莫晓提起水桶：“我去忙了。你要是走累了，那边树下有椅子，可以坐。”
她走了，脚步轻快，谁能想到她才到植物园的样子。
林奕站在原地，把那个野菜团子慢慢吃完，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然后他拄着拐杖，沿着石子路，慢慢向园区深处走去。
他经过了菜地。几个男男女女在弯腰除草，有人用锄头，有人用手拔。他们穿着旧衣服，沾满泥土，但脸上带着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表情，专注，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点......快乐？
他经过了禽舍。
几只鸡在围栏里刨土，一只公鸡昂首挺胸，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泽。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围栏外面，手里抓着一把碎米，正一点一点地撒进去。旁边一只大黑狗趴在地上，尾巴懒洋洋地摇着，眼神温和。
“可可，摸蛋的时候别被鸡看到了，鸡会啄你。”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和宠溺。
“不会的，小黑会保护我！”小女孩回头喊，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林奕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小女孩，狗，鸡，阳光，泥土的气息。
这些在灾变前最普通、最平凡的画面，在末世里却变得像奇迹一样珍贵。
他想起临江市基地，那里也有孩子，但那些孩子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饥饿和恐惧。那里也有狗，但狗是警戒哨兵，不是玩伴。
他继续走，经过了工坊。
门开着，里面传来各种机器的声响和金属摩擦的尖啸。
他探头进去，看到几个男人围在工作台旁边，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正拿着一枚子弹，对着光看，嘴里念叨着什么“硝化棉”“膛压”“弹道”。
“这是......在做子弹？”林奕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幕。
那个年纪较大的男人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飞行员醒了？对，在做子弹。”
林奕想走过去，被另一个人拦下：“你现在还不能进入这里。”
林奕赶紧退了两步，看着工作台上摆着一排金色的子弹。
“你们能......这都能自己做？”
“自己做。”那个男人，后来他知道叫张明，骄傲地说：“从弹头到弹壳到发射药，全部自制。虽然比不上工业标准，但......”他顿了一下，看向窗外：“但在这个世界里，够用了。”
林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临江市基地，他们有步枪，有机枪，弹药“充足”，至少账面上是充足的。但那些弹药是军械库里的存货，用一发少一发，没有人敢浪费。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制造。
“你们怎么做到的？”他问。
“学。”张明笑得很温和：“书本，经验，试错。失败了很多次，但......我们终于做到了。”
林奕沉默了。
他想起临江市基地的那些人，那些军人，那些技术员。
他们有设备，有资源，有知识，但他们被困在“消耗存量”的循环里，从来没有想过“创造增量”。
而这里，这个小小的植物园，这群普通的幸存者，却在废墟里重建了......重建了某种东西，某种比子弹更重要的东西。
他继续走，经过了水塘，来到了河边。
水面平静，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弋，留下一圈圈涟漪。岸边有个年轻人正在整理渔网。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来一口？”年轻人看到他，举起杯子。
林奕走过去，接过杯子。里面是茶，一种他认不出来的叶子泡的，颜色很深，味道苦涩中带着回甘。
“老鹰茶。”年轻人自我介绍叫赵越：“这是老王叔的爱好，慢慢我也接受了。其实像树叶一样，但提神，解暑，就是有点苦。”
“很好喝。”林奕说，这是真心话。
赵越笑了笑，指着河边：“里面有鱼，鲫鱼、白条、草鱼......我们也有鱼竿，但都是直接下网，李哥说要讲效率。其实是他钓不上来。”他眨了眨眼：“就算网了鱼也不全吃，会放池塘养着，要有忧患意识。”
林奕看着水面，阳光在水波上跳跃，像无数碎金在闪烁。
他想起临江市基地的水源，地下水，用泵抽上来，过滤，消毒，然后分配。没有鱼，没有鸭子，只有计量，只有配额，只有“今天的水够不够喝”的焦虑。
“你们......”他再一次问了这句话：“你们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