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钱立人微微颔首，坐回板凳上，不再多言。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钱倩怀里的小安像是被吵到，动了动。
“这是谁？”赵越问身边的周驰：“这么能叭叭。”
“是新来的，在老王叔那边干活。”周驰给他介绍。
宴席结束后，众人自发收拾碗筷、清理桌面，各司其职，很快就恢复了食堂的整洁。
大家没有过多逗留，各自回到岗位，继续日复一日的值守、耕作、训练与修缮。
张明没有走，他找到了李申。
“李申。”
“嗯。”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张明在他旁边站定，把笔记本翻到一页：“孩子的事。”
“说。”
“现在植物园里，可可、小石头、小朵、小天、小满、小安。”张明数着手指头：“加上小雨和小武两个大的，孩子不少。”
“嗯。”
“以后还会有。”张明说。
李申没说话。他在听。
“我觉得现在教他们的方式不对。”张明把笔记本翻了一页，上面是他记的课程安排：“我和陆晨阳在教小雨和小武，这两个孩子再去教更小的孩子。这倒没什么。主要是沿用旧世界的课本，那适合安稳的和平年代，不太适配现在的环境。”
“就是这个问题。”李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他们这辈子，大概率再也遇不到我们小时候的那种课堂校园的安稳生活。以前的很多内容能养心性，但撑不起他们在末世活下去的底气。”
末世一年，所有人都看得透彻。
旧世界的文明秩序早已崩塌，再也回不去了。孩子们的未来，注定要在废土之上挣扎求生、重建家园，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学识，而是能落地、能保命、能立足的生存本事。
“你具体怎么想的？”李申神色认真，打算认真听取张明的规划。
张明抬手，指尖轻轻点笔记，条理清晰地梳理着思路：“文化课不能丢。认字、算数、看懂图纸、读懂简单药剂说明、识别路标文字，这些是基础，是他们认知世界、规避风险的根本，必须学扎实。”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但要减量，精简冗余内容，去掉无用的应试知识。把省出来的时间，全部换成末世能用的实操课程。”
李申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比如？”
“基础生存。”张明语气笃定：“辨别可食用野菜、菌类，分辨有毒植物，学会野外取水、净水，掌握基础的防寒避暑、避险藏身技巧这一类的。这些是活命的根本，必须从小教。”
“其次是安全防护。”他继续补充：“学会分辨行尸动静、判断声源远近、识别危险地形，掌握基础的陷阱规避方法。学近身防御、器械使用、远距离警戒，不用强求人人都成战力，但必须能自保。”
“我本来计划是孩子们十二岁以后开始练这些。”李申以前说过这方面的训练。
“其实还是课程的安排，就当成体育课的一种。”
李申没意见，对教育方面，他是愿意听取张明的意见。
“还有基地劳作。”张明目光望向大棚和菜地的方向：“播种育苗、浇水施肥、作物采收、家禽喂养、基础工具维修，这些是我们基地存续的根本，孩子们要从小熟悉，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懂得劳作与收获的关系。”
李申静静听着，频频点头，眼底满是认同。此刻愈发清楚，旧世界的教育体系，早已不适用于残酷的末世。
“还要加应急常识。”张明补充道，想起曾萌日常忙碌的场景，语气愈发慎重：“简单止血、伤口清洁消毒、烫伤擦伤处理、中暑脱水急救，突发状况下的自救互救。基地的医疗，不可能时刻护住所有人，孩子们必须自己懂基础防护。”
李申沉吟两秒，梳理出完整的思路：“也就是说，以后的课程分成三块。精简文化课，保留实用基础内容；必修生存课，全员掌握保命技能；穿插劳作与应急课，贴合基地生活。”
“对。”张明应声：“还要分年龄分层教学。太小的孩子，先学认知、守规矩、养成安全意识；年纪大一点的，逐步加实操训练、体能锻炼、工具使用。不能一把抓，循序渐进，稳步提升。”
“谁来教？”李申问：“要涉及的方面很多。”
“分人教。”张明说：“种地老王教，医疗曾萌和谭宗敏教，机械赵宏伟教，武器……你和何雯雯。谁擅长什么就教什么，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我们就该把最好的交给他们。”
“那你要好好设计一下课程，需要谁参与，什么时候抽时间出来配合，都要提前安排好。”李申提出要求。
张明当即应下，眼神笃定：“旧课本保留一部分，用来打基础、养心性。我再整理一套全新的实操讲义，把生存、劳作、急救、安全知识全部汇总进去，贴合我们的生活环境，适配末世生存需求。”
“没想到末世也有教改。”李申笑了笑。
“我可以先把要点列出来，边教边改。人员方面我也是列一个时间表，你们看着来安排其他工作。”
李申看着他，语气沉稳：“不用急着一蹴而就。慢慢调整，循序渐进。先把基础的生存和安全内容加进去，就像你说的，逐步替换优化。”
“我们不需要培养只会读书的书生，也不需要培养只会厮杀的莽夫。植物园要养出来的，是一群知是非、懂生存、能劳作、敢守护、有温度、有底线的新人。”
“哈哈，我们也有四有新人五好少年。”李申对张明还是很放心：“你那个手册，第一条打算写什么？”
张明愣了一下，想了想：“活下去。”
李申没接话，竖起了大拇指。
院子里很黑。
食堂的灯还亮着，水声哗哗的，不知道是谁在里面洗碗。
老王把锅刷干净了，倒扣在灶台上。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他吸了一口，看着院子里黑黢黢的树影。
他孙女今年应该九岁了。
他不知道她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