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区在厂区最北头，一圈水泥防火堤围着七八个立式储罐，罐体上原本的银白漆已经出现了一些锈点，罐顶的呼吸阀看着正常。装卸台的鹤管垂在半空，管口的盲板还盖着。
张明沿着防火堤走了一圈，走得很慢，隔几步停下来，眯着眼看罐体上的铭牌，又蹲下去看底部的管线走向。
“这三罐不用看，是重油，罐底结死的。”他指着西边三个。
真正出酸的是靠东墙那排卧式的小罐，罐底排污阀是塑料的，居然还完好。
张明让两个水库营地的人把二十五升一个的塑料桶摆进堤内，桶口对准阀口，又拿出准备好的一把黄铜手摇泵，把泵管接上。
“都听好。”张明开始戴上护目镜手套，同时让几人都戴上。
“开阀先开半圈，等酸下来了再加大。人站上风向，脸别凑近桶口，酸雾呛眼睛。桶只装八分，装完就挪走，码到堤外头去。手上要是沾了酸，别擦，立刻喊，我们准备了小苏打水，拿来冲。”
“张老师，我问一句。”小周在旁边开口：“不装满，不是浪费空间吗？”
“酸会呼吸。”张明解释：“需要留余量。”
手摇泵摇起来，管线里一阵咕噜声，随后一股白色的酸雾从桶口升起来，吓得两个人直往后退。
张明一把按住泵柄：“别停，匀着摇。雾大风小，没事。”
摇到第三桶，罐区西边的管道底下忽然拱出来一只行尸，明显是漏网的。
它被酸雾呛得直淌黄水，晃晃悠悠朝泵这边挪。守在堤外的警戒的刘大勇两步抢过来，长枪刺过去，尸体拖到防火堤外头，全程没超过十秒。
“别停泵。”张明头都没回。
泵声没断。
水库营地的人看着那具尸体从眼前拖过去，摇泵的手抖了两下，又稳住了。这次和植物园的人一起行动，算是开了眼。
不只是杀行尸。他们虽不如植物园的人干净利落，那行尸也是能杀的。而是对他们各方面知识都懂感到敬佩。
又一桶装满，小周上来接手。
他摇得急，桶口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他手背上。小伙子疼得一哆嗦，本能地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抹。
“手别动！”张明一步跨过去，抄起旁边配好的小苏打水，拉过他的手腕就浇。白水浇在通红的皮肤上，滋滋地冒着细泡。浇了半分钟，张明又抓起他的手按进水桶里泡着。
“疼吧？”张明盯着他：“疼就对了，记住这个疼。让你戴手套不戴，酸这个东西，它不跟你随便。”
小周咬着牙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泡了十分钟，手背起了一小片红，所幸没破皮。张明从怀里摸出一管药膏给他抹上，那是出门前谭宗敏塞给他的。
“我们这位谭大夫，想得周全。”张明说。
小周没有再干，站到了一边，忽然问了一句：“张老师，别嫌我外行。这一桶，到了你手上，能变成多少发子弹？”
张明估算了一下：“这一桶硝出棉来，去头去尾，摊到枪上，至少一千多发。”
“一千多发！”小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嘴差点闭不上。
“李哥，我们水库那边，也该有这么一个人。”水库营地的一个小伙子说了一句。
“什么人？”李申看着他。
“手艺人。”那人回答：“今天我看明白了，植物园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光是枪。”
李申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是靠着一两个人就行的，反而一直说的是需要一个整体。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任务的另一半算是完成了。这就是给水库营地的人，上了一课。
等他们接完以后，将桶一个个搬运到车上。
在仓库这边的方博一直等着张明：“张老师，你看这个有用吗？”
那是在角落里找到的一批工业脱脂棉，一部分纸箱被雨水泡烂，棉料已经霉变发黑，但是还有接近三分之一保存完好，没有受潮。
张明看了看，立刻把完好的棉料分拣出来，打包捆扎。霉变发黑的直接就地丢弃，绝对不能拿来制作硝化棉。
整个仓库有用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就连那靠墙的铁皮防爆柜都被搬上了车。如果不是张明觉得拆装太麻烦，那洗眼器都会被拆下带走。
这一趟下来，罐里放出了九桶硝酸，五桶硫酸。之前仓库里放着的还有二十几桶。三层楼里的，天平、烘箱、离心机、聚乙烯软管、胶皮手套、棉纱手套、劳动布工作服、纯棉擦机布都拿上了。
扫尾时还又清出一瓶重铬酸钾、两瓶氢氧化钠、一盒封蜡完好的试纸。
而李申连办公室里的茶杯、垃圾桶、签字笔、计算器......都没放过，有什么拿什么，反正现在车能装。
如果不是考虑到实在装不下，连那沙发李申都想搬走。
装车装到了下午，所有的车斗，已经堆放了满满当当。
车队出工业园的时候，天光已经不好。
回程还是原路返回，速度要快了很多，不用再清障。
进入到城西地界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枪声。
车队马上减速停住。
李申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节外生枝，带着重要的化工原料，还有水库的人。可这枪声离得不远，而且已经是在城西的范围。
“无人机，看一眼。”李申还是决定探明情况。
“前方偏北。”林奕已经把无人机上了天，盯着屏幕。图传画面切回来，李申凑过去看。
画面里是一条丁字路口，路口背后的院墙塌了半边，墙上还能看见一截褪色的蓝漆牌子。
七八个人背靠着墙根围成半个圈，圈外围着四五十只行尸，还在从两边的废楼洞里往外钻。
“那......”史立涛眯着眼看了两秒：“是古今生的人。”
李申也认了出来。
古今生小队，之前专门来打过招呼，要在城西外围废墟活动，那他们在这里，撞上规模不小的尸群就很正常。
“李哥。”史立涛看着李申，等待他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