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和黑血浸透，疲惫不堪。推车箱筐里，鸡鸭已经不再扑腾，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叫声。
“没事吧？”李申喘着粗气，检查老王的肩膀。
“没事，还好没破皮。”老王摆摆手，突然咧嘴笑：“不用担心！鸡鸭到手了，值！”
“你如果出事，那就不值！”李申沉着脸自我检讨：“都怪我太贪心了，耽误了太多时间。”
“不是没事吗，出来找鸡鸭也是我自己提议的。”老王安慰李申：“不用想太多，这世道，哪有没风险的事。”
“赶紧走，说不定还会有行尸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李申缓了口气，提起弯曲的长矛，“我们走小路回去。”
三人不敢耽搁，快速收拾了一下，推着车，李申和周驰依旧在前开路和断后，朝着植物园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路上遇到的行尸不多，都被他们快速解决。
一路上，三人有些沉闷，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还好这里是郊外，足够偏僻。行尸的规模只能算尸群，如果是城里引发尸潮的话，决然是没有活路的。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到了植物园的高墙。瞭望塔上的小石头也看到了他们，立刻从塔上爬下来。张明打开西侧小门，快步迎了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时间有点久。这次外出怎么样？”
“路上遇到了一群行尸，耽误了点时间。”李申松了口气，走进小门，将长矛靠在墙上，赶紧关门锁好。
小石头看到竹筐里的鸡鸭和鸡蛋鸭蛋，脸上满是惊喜：“太好了！以后咱们就能吃上鸡蛋了，还能养着它们，以后有肉吃了！”
办公楼里的张薇薇、赵溪等人听到动静，也都走了出来。
张薇薇跑过来，看到三人满身的血污，眼眶红了，\"你们……\"
\"行尸的血，没事。\"老王摆摆手，却一屁股坐在地上，\"让我歇会儿……老了，不中用了……\"
看到三人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模样，张薇薇连忙拿来干净的毛巾，递给三人：“快擦擦，辛苦了。”
“遇到一群行尸，不过都解决了。”李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搭的鸡舍怎么样了？”
“刚才建了个雏形，你们就回来了，明天应该能搞好。”张薇薇回答着：没想到你们带回来这么多，还要扩大一点。”
赵宏伟接过话头：“我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正好能活动活动，保证把鸡舍搭好，并且结实耐用！”
老王检查了一下鸡鸭的状态：“这些鸡鸭都还活着，只是受了点惊吓，喂点水和粮食，应该就能缓过来。”
“那就先暂时放到温室吧。”李申思索着：“等都搞好了，再转移到池塘那边。”
温室旁边的空地上，六只鸡、四只鸭被临时网罩围着，正在适应新环境。母鸡缩在角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四只麻鸭倒是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啄食地上的菜叶。可可和小石头趴在网罩外，眼睛瞪得溜圆，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它们会下蛋吗？\"可可问。
\"等他们安定了就能下。\"老王揉着肩膀走过来，\"最后就让他们多适应几天。以后每天早上，你们来捡蛋，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回答，声音清脆。
李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阳光穿过温室的玻璃穹顶，洒在鸡鸭蓬松的羽毛上，泛出柔和的光泽。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图景。在末世的废墟上，生命依然在延续，在繁衍，在寻找出路。
\"得搭个正式的禽舍。薇薇姐那个我看了，还是不行。城里人不明白该怎么弄。\"李申和老王说：\"今晚思考一下，明天开工。老王，你来设计？\"
\"没问题。\"老王点头，眼神里满是憧憬：\"要有巢箱，要有防黄鼠狼的铁丝……以前我家就这么养的，一代传一代……\"
\"一代传一代。\"李申轻声重复，望向围墙外的方向。
那里，行尸仍在游荡，危险从未远离。但此刻，在这个被高墙围起的角落里，他们正在重建某种更古老、更坚韧的东西。不是文明的高楼大厦，而是土地与生命之间，那种原始的、生生不息的联结。
李申三人刚清洗完身上的血污，更换了干净的衣服，就开饭了。
晚饭的餐桌上多了两道新菜：葱花炒蛋，蛋花汤。鸡蛋是养殖场这次找到的，还算新鲜饱满，蛋黄澄红，香气浓郁。可可和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连平时小饭量的可可都添了两次碗。
\"以后每天都有蛋吃吗？\"小石头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
\"每天都有。\"老王笑着承诺：\"我们还有鸭蛋。等腌成咸鸭蛋，流油的那种。啧啧......\"
\"那鸡呢？鸡会死吗？\"可可突然问，眼神里有一丝恐惧。她见过太多死亡，知道生命的脆弱。
\"会死。\"李申没有骗她：\"但我们会养新的。母鸡会孵小鸡，小鸭也会从蛋里钻出来。死了的，我们会吃掉，不浪费。这就是……\"他斟酌着用词，\"这就是活着的方式。\"
可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扒饭。小石头却若有所思，轻声说：\"就像张爷爷说的，'生生不息'。\"
李申端起碗，喝了一口蛋花汤。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这热度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今天他一度以为就要交代在那加油站，而现在还能在这里喝上一口热汤。他们还在努力，还在为看到明天新升起的太阳努力。
\"明天。\"他放下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我和周驰，去把养殖场的饲料运回来。那里还有很多，能运多少运多少。老王负责禽舍搭建，赵叔、张叔帮着一点。薇薇姐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吧，主要是那些陷阱坑，自己别踩到了。赵溪，你弟弟今天如何？\"
\"又好了几分。\"赵溪回答，嘴角带着笑意，\"他说要想下床活动，被我拦住了。\"
\"让他养着。\"李申点头，\"现在养身体就是他的活计。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都要成为这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众人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笃定。这不是命令，是约定，是在废墟上重建秩序时，每个人自愿承担的重量。
夜深了，李申独自来到水塘边，看着即将成为鸡鸭们家园的空地。他蹲下身，看着水面倒映的星空。灾变后，城市的灯光熄灭，银河重新变得清晰，像一条璀璨的河流横贯天际。
\"生生不息。\"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想起小石头的认真，想起老王的憧憬，想起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日夜。
水塘里，一条鱼跃出水面，又\"扑通\"一声落回，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又重组着星光的倒影。
李申站起身，走向办公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允许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在末世里，这样的时刻，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