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老王接手指挥。
“板油要先剔。”他指着腹腔内壁上那一层白色的脂肪:“整块剔下来,不要切碎。板油可以熬猪油,猪油炒菜比植物油香,而且能存很久。”
曾萌按照他的指示,用刀尖沿着板油的边缘慢慢剥离。整块板油被取下来,白花花的,像一块柔软的面团。
“肥肠要翻面洗。”老王拿起一段大肠:“把里面的脏东西翻出来,用盐和醋搓洗干净。这个活费时间,但不难。”
“排骨要顺节切。”他指着胸腔里的肋骨:“从软骨连接的地方下刀,一刀一根,别把骨头剁碎,碎骨头扎嘴。”
曾萌和周驰配合着,一刀一刀地把猪分解开来。
前腿、后腿、五花、里脊、排骨、板油、肥肠、猪肝、猪心、猪肚......每一个部位都被认认真真地取下来,分类放在不同的容器里。
老王继续指挥着:“猪胃,也叫肚,可以卤,可以炒。”
曾萌的刀沿着胃大弯切开:“里面有内容物要清理,翻洗......”
半消化的内容物涌出,草根,虫蛹,还有半张塑料标签,印着字,虽然被胃酸腐蚀,但还能辨认:“饲料”、“蛋白”几个字样。
“确实是家猪。”赵溪说:“从养殖场跑出来的,而且......”
她看向李申:“估计不久前还在吃饲料。说明养殖场可能还有存货,或者......”
“或者还有人。”李申接上她的话。
气氛微妙地变化。
从收获的喜悦,转向某种警惕。一头猪意味着肉,但一头来自有人饲养区域的猪,意味着其他人,意味着可能的接触,可能的冲突,可能的资源争夺。
“先处理完。”李申说:“以后再说。”
老王出了口气:“家猪也好,野猪也好。到了咱们锅里,都是肉。”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分门别类的肉块,眼睛里有光。
“这么多,我们省着点,能吃三个月。”
“别想那么远。”李申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这么多肉,不可能全部腌制。没有冷藏条件,放不了几天就会坏。”
“放冰箱呗。食物不好找,电器多的是,找两个冰箱回来就可以。”老王不以为意。
“便利店。”赵溪立刻理解:“附近肯定有,灾变后没人动电器。”
“我现在就去。”李申走向三轮车:“赵越,跟我。其他人,继续处理。”
“现在?”赵越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李申说:“趁天还亮。我们两个速去速回。”
两人开着三轮车出了门。
沿着记忆中的街道搜索。
李申知道附近有很多便利店,他们都是搜索过的。
店早就空了,货架倒了,玻璃碎了,但冰柜多的很。
找到的第一家,在门口就摆着几台冰柜,卖雪糕和冷饮。
店里是一片狼藉,两台卧式冰柜积满灰尘,插头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当然,没有电,早就不工作了。
清理冰柜是恶心的工作。
里面塞满了变质的雪糕、融化的冰淇淋、膨胀的速冻水饺,还有某种无法辨认的、长满霉菌的糊状物。
李申和赵越用铁锹铲,用扫帚扫,用水冲洗,直到内壁露出原本的白色。
“这玩意儿。”赵越喘着气:“杀行尸还累。”
“但值得。”李申把最后一袋垃圾扔出去:“那可是肉,冻起来,可以吃好久。可惜我们通电晚了,那些冻库的冻货都浪费了。”
他们推着冰柜回三轮,用绳子固定。
回到植物园时,分割进行到一半。空地上摆着十几个搪瓷盆,表面泛着淡红色的光泽。
曾萌正在洗手,老王让她休息了。她用刷子清理指甲缝里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台手术后的清洁。
李申把冰柜搬进办公楼,接上发电机。
轰鸣声中,指示灯从红转绿,几分钟后,冰柜内壁开始变凉。
“能用。”老王拍了拍冰柜盖子。
已经分解好的部分,且不是马上要使用的肉,被一块块被分装,编号,记录日期,地放进冰柜里。
前腿肉、后腿肉、五花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排骨太长,被曾萌从中间剁断,分两层放。内脏单独放在小冰柜里,和肉分开,防止串味。
那种秩序感,那种对资源的精确管理,是他们在末世里生存下来的根基。
赵宏伟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嗡嗡作响的冰柜,又看了看空地上还等着分解的另半扇猪。
“这猪,来得真及时。”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赵宏伟望着众人又像是望着远方,语气平静,却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过年”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一瞬。
“年三十。”他补充:“我算过。今天腊月二十五,还有五天。”
风轻轻吹过,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末世降临后,时间变得模糊,日子只剩下“活着”二字,人们早就没有了节日的概念。
更别说是一个让人想着团圆、相聚、欢乐的春节。可这两个字,被赵宏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一把温柔的小锤子,敲在了每个人心上。
这个词,在末世里已经没有人会再提了。它代表着一种再也回不去的、理所当然的幸福。谁提这个词,谁就是在触碰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但赵宏伟说了出来,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就像今天早上出猎之前,老王抱着盆说“血不能浪费”一样平常。
张薇薇眼眶微微一热。莫骁低下头,手指轻轻捋了一下头发,掩饰内心。夏雨恬望着地面,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李申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温暖:“好。那今年,我们就在这里,一起过个年。”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又暖了几分。
“那......”张薇薇开口,声音有点哑:“年三十,我们吃大餐?”
“必须的。”老王说:“我来做正宗的毛血旺。”
“我包饺子。”莫骁凑过来说:“面粉还有,可以吃白菜猪肉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