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人围坐在大厅里。
张薇薇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点干果，这些都是平时舍不得动的。今天也没有约定每人的份量，只是就那么放在桌子上。
音箱里放着歌，翻来覆去就是那六首，已经是第五遍了。大家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感动。音量调得很低，只充当背景音。
“能再找些歌就好了。”赵溪说了一句。
“我们出去的时候留一下，”周驰回应。
年轻人继续喝着再加热的奶茶。
他们聊灾变前的生活，聊各自的工作，聊第一次面对行尸的恐惧，聊自己心目中美食的味道。
李申讲了他从超市停车场逃出生天的事情，讲遇到林峰救命的事，讲那个刚见面就入了行尸口的倒霉蛋王浩。
他们聊明年的计划。
今后的可持续发展，远方的避难所，可能的幸存者，可能的冲突，可能的合作。但今晚，这些只是聊天，不是焦虑，不是压力，只是......可能性，像窗外的星光，遥远但存在。
小石头和可可靠在一起，头一点一点的，已经困了。小雨坐在莫骁旁边，裹着被子，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没有焦距了。
“这就是守岁？”赵越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守岁。”李申说。
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没有鞭炮，没有红包。
只有一桌剩菜、一个音箱、十四个人、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和围墙外面不知道多少只行尸。
大家都坐着。
没有人说要睡。
赵溪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何雯雯坐在另一边，手里擦弩，在擦一把短刀。周驰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
小石头的头靠在可可肩膀上，可可的头靠在小石头头上，两个小人歪在一起，已经睡着了。
张薇薇和莫骁把两个孩子抱回了房间。
小雨闭上了眼睛，但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什么。听着好像是《送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李申背对着桌子，手里捧着杯子，坐在一边。
音箱里的歌又循环到了《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朴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飘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苍凉。
李申闭上眼睛。
不是困，是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但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之后瘫倒在地上的那种，不是舒服，但觉得值。
零点临近。
李申看着自己手里的手表，机械发条，滴答作响。众人逐渐也精神起来，一起盯着指针，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好！”
没有鞭炮，他们用手拍桌子，用嘴模仿鞭炮声，用杯子互相敲击。
“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众人散去，各归其位。
李申最后检查了门窗，和去了监控室值守的曾萌确认一切正常。
他站在空地上，仰望星空。
城市的灯光早已熄灭，星星比灾变前更亮，像某种古老的、未被污染的、永恒的存在。
“新年好！”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新的一年，要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