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硬盘里有什么？”李申好奇的问了一句。
史立涛抬起头，推了推那副眼镜。
“几百部电视剧和电影。”他说：“单机游戏，大概有......我算算......Steam库里大概有两百多个，GOG有几个，还有一些是破解的。还有一些高清的学习资料。”
“学习资料？”李申歪了一下头。
“就是......”史立涛的表情有点微妙：“你想的那个是有。但很多是网上教程。编程的，PS的，视频剪辑的。还有一些大学公开课，我下载了没来得及看。灾变之前我本来想学Python的，装了环境配了路径，然后就开始打游戏了，一直没开始学。”
李申沉默了。
灾变以来好几个月，这个人居然一直保留着这些东西。
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情况下，背着它们流浪，宁可少带食物也要带硬盘……
李申想到了自己。
灾变第一天，就把电脑留在了那辆N手车里，当时觉得那是累赘，是逃命时的负担。
那里面也有不少东西，电影、音乐、资料、照片。他没有带走。
不是没想过带走，是觉得没必要。
他觉得世界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觉得这只是暂时的混乱，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不能恢复，那带着也没必要。
史立涛的背包放在地上，他看着那堆游戏机和硬盘，忽然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李申。
“我这就收拾。吃的喝的都给你们，让我加入吧。我什么都能做，就只让我偶尔用用电就行。”史立涛眼神执着：“真的只是偶尔用用电，一周一次，不，一个月一次都行！我就想......就想看看存档还在不在，想把那个打到一半的BOSS打完......”
史立涛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卑微，不是乞求，而是一种交易，他用他的劳动换他的需求。
他的需求不是安全，不是食物，不是药品。
是电。
准确地说，是电给他的游戏机充电。
“说说你自己的情况。”李申没有回答，而是靠在了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说以前有队伍，现在一个人？怎么又能带着这些东西，一个人活下来？”
史立涛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了起来，像是怕李申反悔不听了似的，又生怕对方听不懂，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灾变之前，他是一个宅男。
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没找工作。
对外他说的很好听，靠游戏直播和代打养活自己。这个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个千把块，差的时候就一分没有。
所以实际上，他主要还是靠父母养着，俗称全职儿女。
他家境其实不错，父母做点小生意，每个月父母保持和大学一样，固定给他打三千块钱。
他住的是本地自家的房屋，钱就用在了吃饭和买游戏上。
他不社交，不运动，不谈恋爱。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但他的“宅”跟别人不一样。
他是那种有体系的宅。
他的家里，有三个冰柜。
一个放速冻食品，饺子、汤圆、手抓饼、薯条、鸡块。一个放冷冻肉类，鸡胸肉、牛肉卷、羊肉卷、培根。一个放冰淇淋和冰块。
他买冰柜不是因为预见了末世，而是因为他嫌麻烦。一次买一月的菜，洗好切好分装好冻起来，每次做饭拿一袋出来炒，省事。
但后来他发现，就算这样他也懒得做饭。于是他把冰柜里的东西换成了预制菜，各种料理包、速冻盖饭、自热米饭、方便面、自热火锅。
他不是在储备末日物资，他是在储备“懒人套餐”。
食品按月补货。
每个月的第一天，他打开京东，把之前买过的所有吃的重新下单一遍。方便面整箱整箱地买，一箱二十四包，一次买三箱。罐头也整箱买，午餐肉、豆豉鲮鱼、红烧肉，每样一箱。他最爱的肉松饼，整箱整箱地堆在床底下。一箱四十个，他能在一个星期内吃完。
矿泉水从来不买小瓶的。他算过账，五升装的大桶水，每升单价是小瓶装的三分之一。划算。他每次买八桶，但又喝不了这么多，于是在卧室的墙角堆了一面墙。
然后就是他的最爱快乐水，必须冰的，所以冰箱的冷藏室里全是。
他的所有囤货行为的底层逻辑都是“懒”。
懒得频繁采购，所以一次买很多。懒得比较价格，所以一直买同一个链接。懒得烧水，所以囤大桶水。懒得做饭，所以囤预制菜。懒得收拾，所以东西用完就扔，从不整理。
跟末日生存毫无关系。
纯粹是因为懒。
然后末世来了。
第一天，网络断了。
他没慌。单机游戏够玩一辈子。《文明》一开就不知道几天过去了，《怪物猎人》刷一套装备绝对杀时间。一局《群星》够打一个星期的......
第二天，断电了。
他也没慌。他有一台大功率的UPS，能让他的电脑保持运行一周。他把UPS插上，把电脑接上，继续打游戏。
第三天，外面开始有尖叫和撞门声。他拉上了所有窗帘，把门厅的冰柜推到门后，然后坐回电脑前继续打游戏。
UPS撑了五天。五天之后，电量耗尽，电脑黑了。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Switch，Switch的电量还有一半。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Switch，而是把Switch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睡觉。
他告诉自己：省着点用。
他把充电宝都找出来，做了编号，计算着电量。他把桌游找了出来，间隔着玩，做着规划。
食物他反而没管，一个人吃，以他的存量，大概能撑四到五个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自己记不清具体过了多久，因为没有电，没有网络，他只能靠日出日落判断时间，但有时候他睡一觉醒来发现天还是黑的，有时候他玩了很久的游戏发现天还没亮。
总之，那段时间他靠冰柜里剩下的食物和墙角那面矿泉水墙活着。
但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冰柜的里食物，因为没电，开始腐烂，他有点慌了。
重新认识末世，重新开始规划。
在他觉得还能坚持两个月的时候，变数又来了。
不是因为行尸。
是因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