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目光闪烁，再次出现在窗口的赵溪听到后也吃了一惊。
他们确实经过了那个路口，确实看到了那条被树挡住的小路，确实把它当成了死路没进去。
如果史立涛没说，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条路后面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搜索过?”李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去年秋天，我出门剪头，走那条路抄近道。看到了，当时还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说‘这三辆车在这放了多久了没人骑'。”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苦涩：“去年秋天......那时候我还在抱怨快剪从八元涨价到了十元。现在......”
李申沉默了片刻。
“你这本事可以呀，”窗口的赵溪不由得出声：“怎么不再加入其他队伍？”
史立涛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黯淡下去：“我就一直在这边，偶尔出去找点吃的，不敢走远。一个人虽然危险，但至少......”
他抬起头，看向光亮处的赵溪：“至少还像人。我受够了，真的。我宁愿被行尸咬死，也不想再一步步变成那种野兽。”
李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渴望。对安全的渴望，对稳定的渴望，对......电的渴望。
“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好，不想再加入团队。”李申缓缓说：“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有电？”
“是的。”史立涛毫不犹豫地承认，没有任何掩饰：“我不管你们是谁，我也不管你们基地有什么规矩。让我跟着你们！脏活累活都行。我不多吃，一天两顿就行。我什么都能干！修电线、接插座、修小家电、记路线、放哨、擦地、做饭、打杂......我全能干！我只求......”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恳切，声音颤抖：“我就想有电。就想给我的游戏机充上电，把没打完的游戏打通关。我就想......就想再听一次开机音乐，再看一次那个Logo画面......”
李申忍不住皱起眉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游戏？”
“正因为是这时候，我才更想玩！”史立涛梗着脖子，一点不怂，声音反而提高了：“我不闹麻烦、不告密、不抢资源、不搞小团体、不站队、不惹事！我就想再玩上游戏！这......这过分吗？！”
“本来我已经没了这个希望，但知道了你们有电，我的心......我这三天......”史立涛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像戒毒的人看到了别人吸。”赵溪说完，又去四周戒备了。
李申没说话，看着史立涛。
他的动机也太荒唐了，为了玩游戏而加入一个队伍？
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假的，但正因为太荒唐了，反而可能是真的。如果他别有用心，他应该编一个更合理的故事。比如“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住”，或者“我想和你们一起找食物”。
不会编一个“我要玩游戏”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理由。
主要是他的眼睛。
李申注意到史立涛说“我要给我的游戏机充电”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表演出来的亮，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一个宅男提到游戏机时本能的亮。
李申不懂游戏。
他上一次玩游戏还是大学的时候，寝室室友教他玩《巫师3》，他只记住了一个“裂膜人”。后来工作了就没再碰过游戏。
但他懂人。
他知道一个人在说真话的时候和说假话的时候眼睛是不一样的。真话的时候，眼睛会放松，会亮，会有一种“这就是我”的坦然。假话的时候，眼睛会紧张，会躲闪，会有一种“我希望你相信”的刻意。
史立涛的眼睛是第一种。
而且，他说的那个能力......背地图。这在末世里太有价值了。植物园人手不足，外出探路风险极大，有这样一个跑遍整片区域、把所有路线都记在脑子里的人，等于多了一条安全的生命线，等于多了一张活的地图。
“你之前说你会修电路？”李申缓缓开口，这是接纳的信号。
史立涛瞬间眼睛一亮，像被点燃的烟花：“会！我全会！灾变前我就自己拆过游戏机、耳机、充电器！接电线、修插座、做简易充电宝、修小家电......我全能干！你们基地的电路，我能帮着维护！我能检查线路老化，能排查短路，能......”
“你有武器吗？”李申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史立涛从腰间拔出把刀，一把厨房用的斩骨刀，刀背很厚，刀刃磨得发亮，刀把缠着布条增加握力。他握着刀的姿势有点笨拙，但坚定。
“就这个。”史立涛说：“我用它杀过行尸，大概......七八个吧。都是落单的，偷袭，从背后砍脖子，或者捅眼睛。”
他说得真诚，没有夸大。刀把缝隙确实有干涸的黑色血迹，刀刃有几处缺口，但整体保养得不错。
李申在心里快速判断。
这人活到现在，不管是跟着团队还是一个人，都不容易。
敢用斩骨刀杀行尸，说明胆量不小。他能从商场那边到这里生活一个月，说明有一定的生存能力。路走过一遍全都记得，说明空间记忆力、观察力极强。从电动三轮车推断出植物园有电，说明逻辑思维还行。
园区人手本就不足，老王天天喊缺人，赵宏伟都累病一次。后面往城里探索是必然的，外出队伍需要向导。他还知道一些城里幸存者的情况。
“你跟着我们，可以。”
李申开口的时候，史立涛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李申话完，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但加入以后，一切要听安排。”李申开始立规矩：“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惹麻烦，不能搞小动作。你要想好，我们的队伍和别的不一样，一旦加入了，就不允许那么轻易地离开。”
史立涛抬起头，推了推那副眼镜。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允许轻易离开？”史立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质疑，是好奇：“现在末世，大家奉行的是来去自由。少个人还少张嘴。”
李申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们是家。”他说：“不是旅馆。”
史立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不是开心，不是嘲讽，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我终于找到了”的笑。
“好。”他说：“只要让我加入，让我把这个新出的生化危机打通关，我死都愿意。”
李申摇了摇头。
“还打生化危机。”他说：“现实已经就是生化危机了。”
“不一样，外面没八尺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