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切完,赵宏伟一根一根地检查。合格的八根,废了两根。
“不错。”赵宏伟说,把合格的钢管放到一边:“明天继续练。你以前练过?比周驰刚上手都好。”
“我爸做生意前是钳工。”史立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修柴油机的那种。”
“你跟他学过?”
“没学过。”史立涛说:“但小时候在旁边看多了,知道一些基础的。百分表、卡尺、千分尺,我会用,但不会校准。游标卡尺的读数原理我懂,就是......手生。”
赵宏伟点了点头。
“你爸呢?”他问,语气很随意。
史立涛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灾变之后就没联系上。”
赵宏伟没再问了,只是说:“手挺稳,脑子也清楚。明天教你用车床。”
晚上,史立涛坐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Switch,翻来覆去地看。
屏幕是黑的。没有电。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这个屏幕亮起来了。
他把Switch翻到正面,看了看屏幕上的指纹和灰尘,用袖子擦了擦。他把Switch翻到背面,看了看保护壳上的划痕。
这道划痕是在“铁军”的时候留下的,有一次他在放哨的时候被绊倒了,Switch从背包里摔了出来,在水泥地上滑出去好几米。保护壳裂了一道口子,但机器没事。
他把Switch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装回背包里。
李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充电?”
“不是。”史立涛摇头,显得有点局促:“我就是......看看。确认它还在,确认我没有做梦。”
他拉上背包的拉链,把背包放在脚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李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们这里......电够用吗?”
他指了指办公楼里亮着的灯。那盏灯是LED的,很亮,在黑暗中投下一片白色的光。
他知道李申懂他的意思。他问的不是电够不够用,而是他能用电吗?
李申看着他,没回答。
史立涛连忙摆手。
“我不是探听什么消息。”他说,语速又快又结巴:“我就是想知道。电够的话,我......我以后可能......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请求......偶尔充一次电,会不会......太奢侈?会不会被其他人反对?”
“够。”李申说:“我们够用,你接游戏机也够用。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用一度电就要算账的够用。”
史立涛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可以不玩。”他立刻说,像一个面对家长的小学生,既想争取权利又怕被拒绝:“不是,我可以在你们规定的时间就......就玩一会儿。就一会儿。知道有电就行。”
李申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设备都能用,但要做好规划。”
史立涛坐在台阶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是紧的,声音没出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李申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门里。门是敞开的,灯光从里面照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史立涛坐在光斑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腹上全是老茧和伤口,虎口处有一道被斩骨刀磨出来的茧,又厚又硬,像一个盾牌。
这是一双末世的手。
但这双手还可以握着游戏机的手柄。
史立涛把双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了灯光里。
史立涛来了三天,干活比谁都卖力。
“他像一条刚被领回家的狗。”老王习惯性的喝着老鹰茶,对李申说:“生怕再被丢出去。”
李申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决定留下他了。
那天晚上,史立涛主动找到李申,递过来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我记得的,从商场到这里的路线。”他说,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符号:“还有周边三公里内的资源点。这个药店,我上次去的时候还有货,但门被锁了,需要撬锁或暴力打开。这个便利店,被烧过,但后面的仓库可能还有东西。这个小区,地下车库入口是开的,里面可能有车,可以搜后备箱,但行尸也多,至少二三十只......”
李申看着那张地图,精度惊人,标注清晰,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危险等级。这不仅仅是记忆,这是......天赋,是训练有素的观察力和空间思维。
“你留着这个。”史立涛说:“以后外出的时候,用得着。我......我还可以画更多,只要我去过的地方,都能画。”
史立涛在拼命的向大家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过他被接纳却不是因为这些。
史立涛的笔记本电脑和游戏机,在植物园里成了某种......生活的证明。
每天晚上,完成工作的人会聚集在他周围,看他用那台PS Vita玩《怪物猎人》或《最终幻想》。
屏幕很小,只有五英寸,颜色也有些失真,Vita的OLED屏幕虽然好,但毕竟放了这么久,颜色有点偏了。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像某种原始的篝火晚会。
“那个龙,你打它尾巴!”赵越站在后面,比史立涛还激动。
“我知道,我在打尾巴。”史立涛的手柄操作很熟练,拇指在摇杆上飞快地转动,食指在肩键上有节奏地按着。
“它要喷火了!躲!躲!”
“我看到了,别喊。”
赵越闭嘴了,但嘴巴还在动,像是在默念“躲、躲、躲”。
史立涛打完了那只龙,屏幕上跳出“QUEST COMPLETE”的字样,赵越比他还高兴,拍了一下史立涛的肩膀,拍得他整个人往前一倾。
“可以啊你!”赵越说。
“一般。”史立涛揉了揉肩膀,嘴角却带着笑。
他还教大家玩简单的桌游。
用硬纸板做棋子,棋子是圆形的,用圆规画好,再用剪刀剪下来,边缘不太整齐,但能用。用同样是硬纸做的骰子决定行动。
可可和小石头学会了《卡坦岛》。虽然资源卡片是用废纸写的,“木材”两个字写在长方形的纸片上,“砖头”两个字写在另一张纸片上。但谈判、交易、建设的过程,让他们忘记了围墙外的行尸。
“我用两个木材换你一个矿石。”可可说。
“不行,两个木材只能换半个矿石。”小石头摇头。
“那三个木材。”
“成交。”
两个孩子认真地做着交易,小手把纸片推来推去。张薇薇站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但没让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