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行尸是从尸体堆上方爬过来的。它的一只手先搭在了门框上沿，手指扣住金属边缘，然后是一颗光秃秃的脑袋探出来。不是没有头发，是头皮被撕掉了一半，露出惨白的颅骨。
林荻的弩箭到了。
“嗖——”
箭矢从李申的耳畔掠过，带起一丝微风，精准地钉进了那颗脑袋的眼窝。
锋利的箭头穿透眼球，刺入颅腔，从后脑勺透出半截。那只手松开了，尸体向后倒去，砸在后面的行尸身上。
“左边！”正在拉枪机的李申喊了一句。
一只穿着超市理货员马甲的行尸从侧面挤出了半个身子，它的骨盆被门框卡住了，但它用两只手臂撑着地面，像一条虫子一样往前蠕动。
它的下半身还在门后，上半身已经探了出来，嘴巴张得极大，下巴几乎脱臼，发出“嗬嗬”的嘶吼。
赵越的枪响了。
“噗。”
子弹从它的头顶贯入，天灵盖掀飞了一块。
但尸体没有立刻停下，神经反射让它的手臂又往前爬了两下，指甲在防静电地板上留下几道黑色的划痕，才彻底瘫软。
“它堵住了。”周驰观察着。
“推。”李申对龙文岩他们喊。
龙文岩侧过身，用力往里面一顶。
“噗通”朝里门动了一下，尸体被推回了后仓，倒在门后。
门缝又空了。
但只空了不到一秒。
一只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可能是顾客的行尸争抢到了门缝的位置。
它的脸是浮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嘴唇翻卷着，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
左眼的眼球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右眼浑浊发白，正对着光的方向。
子弹从行尸的没有眼球的左眼眶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带起一小团黑色的血雾和碎骨。行尸的身体猛地一僵，伸出的双手突然失去了力量，垂了下去。
一只年轻女性行尸抢到了位置，它踩着前面倒下行尸的尸体，使劲往前挤。
它没有嘶吼。
它只是挤。
用力地、拼命地挤。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门板边缘，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
李申看见了它的手指。
食指的指甲已经完全脱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甲床，但它的手指力量大得惊人，指尖的铁皮被抓出了几道黑色的血痕。
“噗。”
周驰开枪了。
子弹从它的太阳穴穿进去，行尸的头猛地向一侧偏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后身体软了，双手从门板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前栽。
龙文岩用钢管拨了一下它的头，然后再次把尸体顶回去。
黑血开始从门缝底部渗出来。
不是流，是涌。
像打开了一个坏掉的水龙头，黏稠的、暗红色的、带着腐臭的液体从三十厘米宽的缝隙里往外冒。
它漫过门坎，浸透了赵雪东和小孙的鞋面，又流向四周，在防静电地板上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令人作呕的湖泊。
“血！太多了，滑。”小陈在后头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意思还是表达的很清楚。
“顶住！顶住！”龙文岩吼回去。
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的推力，那不是一两只行尸，是十几只、几十只行尸叠加在一起的、近乎蛮横的力量。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有一头公牛在顶他的胸口。
钢管三角架在冲击下发出“嘎吱”的呻吟。抵在下方的消防斧滑落，又被方晴重新顶了回去。
第八只、第九只、第十只……
行尸源源不断地从门缝里挤出来，或者说，被后面的力量推出来。
它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边脸。它们挤在三十厘米宽的缝隙里，身体被门框切割、挤压，胸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沉闷的鞭炮。
“噗、噗、噗——”
枪声在卸货区里密集地响起来。每一次闷响之后，就有一只行尸摔倒，落在地上，汇成一堆越来越高的尸体。
每过几次，龙文岩他们就要吃力地推推门，让尸体动一动，别把门缝堵死，给李申他们留出射击的口子。
李申的枪没有停。
他站在最中央，为了更精准的射击，已经走到距离门缝两米半的位置。
他的射击节奏稳定得可怕，瞄准、击发、拉栓、退壳、再瞄准。每一枪都打在挤出来的行尸的眉心或眼窝，确保一击毙命，不让它们有挣扎的机会。
何雯雯在他左侧，负责门缝左上方的区域。
她的姿势是半跪，左肘撑在左膝上，枪托抵肩。她的呼吸极轻，每次击发都是匀速，像是在弹奏一首死亡的钢琴曲。
周驰在右侧，负责右上方。
他的射速比何雯雯稍快，但准度丝毫不差。一只行尸刚探出头，他的子弹就到了；另一只试图从侧面挤出来，第二发子弹又跟上了。
赵越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是补漏的。
当前面三把枪同时换弹或者卡壳时，他的枪就会响起。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越来越沉稳，看不出一点的跳脱。现在的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在该动的时候动。
林荻在最后方。
她的弩箭装填慢，所以每一箭都必须有价值。
她不再射那些已经探出身子的行尸，那些留给枪手。
她射的是那些透过门缝，看到稍后一些的，还在疯狂扭动的行尸，给前面减轻负担。
“噗。噗。噗噗。嗖。噗。”
枪声和弩箭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卸货区里形成一种诡异的、有节奏的韵律。门缝成了死亡的筛子，每一只试图通过的行尸都被瞬间筛除。
但行尸实在太多了。
尸体在门缝内外堆积，越堆越高。
门内的尸体成了新的障碍物，后面的行尸必须爬过它们才能继续挤。
这反而帮了李申他们。行尸的爬行速度比直立行走慢得多，而且暴露在射界里的时间更长。
“它们踩着尸体爬！”周驰喊。
“那就打爬的！”李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