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荻被年轻人的尸体压在下面，血从尸体上淌下来，浸透了她的衣服。
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尸体下面爬出来，脸上、头发上、手上全是温热的、腥臭的血。
她爬出来，跪在地上，干呕了两下，但没有吐出来。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熟悉的轻微声响传来的方向。
李申从阴影里站起来，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有点黯淡，但林荻却仿佛看到了李申带着光环，照着她。
老王、周驰、赵越、赵宏伟、张明从他两侧涌出，枪口指向剩余的敌人，呈扇形展开。
由消音器压制的枪声，根本没引起敌人的注意，只是看着四人非常诡异的倒下，令人不知所措的寂静。
角落里，那个殴打蒋昕的光头壮汉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看到四人倒地的瞬间他就动了。他知道是中枪了，没有去看是谁在开枪，没有去找掩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砍刀，转身朝蒋昕扑过去。
他只有这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虏，是他手里唯一能用的筹码。他要把他的命攥在手里，用他来换自己一命。
砍刀举起，刀刃还没指向蒋昕的脖子。
一颗子弹从三楼的窗户里飞出来。
赵溪。
她已经在那栋楼的三层找到了位置。
窗口没有玻璃，窗框上还挂着半截碎掉的窗帘布，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把枪架在窗台上，距离超过四十米，她没有瞄头，而是选择准星套住了更大面积的胸口。
她扣下扳机。
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肩胛骨。
不是赵溪瞄歪了，是光头大汉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预测的动作。那颗子弹没有击中他的脊椎，而是从他的右肩穿过去，带飞了一块巴掌大的皮肉和碎骨。
砍刀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叮叮当当地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带着转了大半圈，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根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绳子。血从肩头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袖管往下淌，在指尖汇成一条细细的血线，滴在地上。
他没有倒。
他的左臂还在动。他用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蒋昕扑过去。他离蒋昕只有不到一米远，即使受了重伤，即使右臂废了，他仍然能在剩下的几秒钟内把匕首捅进蒋昕的身体。
第二颗子弹从二楼的窗户里飞出来。
这一次，赵溪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弹头从上往下，在他的左耳后穿入，右脸颊穿出。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然后像一只被拍扁了的虫子一样拍在地上。
匕首从他手里滑出去，滑了将近两米远，停在了一辆翻斗车的轮子下面。
血浆从他头部的弹孔里淌出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开，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摊。
他的手还在动，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神经末梢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抽搐。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指甲刮过水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一切都停了。
“其余人！”李申的枪口扫过那些正在翻检物资的敌人。
那些人没有枪，手里只有棍棒和匕首，此刻已经吓傻了，像一群被灯光照见的蟑螂，僵在原地。
“放下武器！跪下！”
两个人试图逃跑，被老王和赵宏伟的子弹追上去，“噗噗”两声，后脑勺开花，扑倒在物资堆里。
最后三个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两片秋风中的落叶。
“留活口。”李申吩咐，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要问问情况。”
他快步到墙角的人群面前。
他们已经没有再跪在地上，因为他们都听到了那熟悉的“噗噗”声。不过身体因为恐惧和震惊还有点微微颤抖。
“我收到信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龙文岩抿着嘴，眼镜重新戴上，在鼻梁上有点歪，一个镜片碎裂了，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那种紧绷到极致之后骤然松弛下来的、近乎虚脱的茫然。
“李申......”他的声音沙哑，话在嘴边反复了几次也没说出口。
“没事了。”李申伸出手，帮龙文岩整理了一下。
一边的老宋看着李申，看着李申身后持枪的老王、周驰、赵宏伟，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然后猛地扑过来，双手抓住李申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们……”他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纸片：“你们……你们……”同样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
“先检查伤员。”李申打断他，声音柔和了一些。
他看向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身体。
是小王。
那个二十出头，笑起来有酒窝，灾变前当过银行保安、超市理货员的小王。
他的胸口有两个弹孔，一个在心口，一个在腹部，血已经流干了，身体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近乎透明的颜色。
死了。
李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周驰，赵越”他喊。
周驰和赵越跑了过来。
“为大家检查一下伤势。”
赵越和周驰提着急救包，在人群里快速穿行。
周驰蹲在蒋昕面前，把头灯打开，双手翻看他的伤势。
蒋昕靠坐在地上，显得很是狼狈。
他上半身光着，衣服早就被扯烂了，挂在腰间像一块抹布。他的后背是一片青紫，不是一块两块，是连成一片的，从肩胛骨到腰际。有的发青，有的发紫，有的已经渗出血丝，还有几处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渗着淡红色的组织液，周驰看着都觉得疼。
“转一下。”周驰双手辅助着蒋昕。
蒋昕慢慢转过身，露出左肋。左肋上也有一片淤青，但没有后背那么夸张。周驰用手按了一下，蒋昕“嘶”了一声，身体往旁边缩。
“疼？”
“你说呢？”
“深呼吸。”
蒋昕深吸了一口气。
吸气的过程中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没有停。
“肋骨没事。”周驰判断：“疼是软组织挫伤，不是骨头的问题。如果肋骨断了，你吸气的时候会疼得受不了，你现在能完整地吸一口气，说明肋骨没断。”
他拿出碘伏，往蒋昕后背的擦伤上倒。蒋昕的背肌猛地绷紧了，牙关咬住，但没有出声。
“皮外伤为主。”周驰处理好，站起来：“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多处皮肤擦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的迹象。没看出来你一个面点师傅，这么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