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着院子。阳光照在围墙的铁丝网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小黑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见李申一直没说话，张薇薇抬起头，看向他：“大部分的就这些了。”
李申还是没有说话。
他看着张薇薇手里的本子。
本子不大，A5尺寸，封面是棕色的硬皮，已经翻得有点变形了。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品名，字迹很小但工整，一笔一画，像在做一道精确的算术题。
“这些……”李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我们分的一半？”
“对。”莫骁点头：“龙文岩他们那边，大概也是这个数。超市……真的太肥了。”
“所以。”李申发问：“东西够吃多久？”
张薇薇早就有过计算。
“按我们现在的人口，一天三顿，正常饭量，不算节省，一年没问题。加上我们种菜、养鸡、捕鱼，不算老王叔的开荒，如果合理规划，至少能撑两年。”
这些数字，在李申脑子里转了一圈，变成了一个模糊但确定的概念。
够活很久。
在末世里，一年不用为食物发愁，等于一年可以把精力花在别的事情上，修围墙、改良武器、种地、巡逻、训练、探索......
等于一年的喘息时间。
一年的安全感。
“辛苦了。”李申说了句。
“我那不算辛苦，是你们辛苦拼命弄回来的。”
张薇薇摆了一下手，把本子递给他：“你可以自己看看。有些东西我标注了保质期，罐头类的大部分还能放两年以上，但卤味类的只有三到六个月，要优先吃掉。方便面其实是有保质期的，也要比大米面粉先消耗。”
李申没有接笔记本，只是站起身，回看了一眼办公楼里。
一楼已经面目全非。
大厅里，米袋码成了墙，一直堆到天花板，只在中间留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窄道。
厨房门口堆满了食用油桶，像一排黄色的炮弹。
医疗室里，药品被分类摆在架子上，瓶瓶罐罐挤在一起，标签朝外，像一家微型药店。
就连原本空置的几间办公室，也堆满了纸箱，桌上、地上，全是罐头、方便面、卫生纸。
在走廊里走路，必须侧身，否则会撞倒东西。
“外面还有。”张薇薇跟在他身后：“实在放不下了。有一部分堆在办公楼后面，用防水布盖着。但……但昨晚下了一场小雨，防水布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水，但边角还是渗进去了一些，有几箱方便面的纸箱湿了，虽然里面的面饼没事，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李申走到办公楼后面。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地，用来晒衣服和堆放工具。
现在，空地上隆起了一座座小山，用蓝色和绿色的防水布盖着，风一吹，防水布的边缘翻起来，露出下面花花绿绿的纸箱。
“得建个库房。”李申自言自语。
“我也是这么想。”老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转来转去，目光从那些物资上扫过。
“小李。”老王把烟别到耳朵上：“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个事。”
“这些东西，不能老露天放着。雨季快到了，一场大雨，这些纸箱全得泡烂。里面的东西虽然大多数有内包装，但纸箱一烂，堆码就散了，到时候整理起来更麻烦。”
李申看着他。
老王走到院子边缘，指了指那些堆在露天、只用防水布盖着的物资。昨晚的雨虽然不大，但防水布的接缝处还是渗进去了水，最下面那层纸箱的边缘已经发软了，摸上去湿漉漉的。
“有方案吗？”
“有。”老王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钢结构最好，快，结实，防雨。但没有材料。角钢、方钢我们没有，彩钢瓦、铆钉有一点，但不多。”
“所以我想，砖木混合。砖外面很多，随便扒拉一下就够用了。有木头，植物园里不少树，粗的细的都有。我们搭一个坡顶的简易房，四面墙用砖砌一米高，上面木架子，顶用木板加防水布，再压一层砖。不美观，但能用，能挡雨，能通风。”
他抬头看着李申：“人手也够，大家暂时不外出。我带队，两三天，能搭起来。”
李申看着地上的草图。那几条线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楚，一个长方形的房子，坡顶，有门，有窗。
“那就干吧。”李申支持。
接下来的时间，植物园里的大部分人都投入到仓库建设中。
老王是总指挥。他先带着人清理空地，把碎石、杂草、废弃的花盆全部清走，用铁锹把地面铲平，夯出一块大约六十平米的硬地。
然后他用石灰粉画出地基线，一个十米长、六米宽的长方形。
接着老王带着赵宏伟、莫骁、周驰三个人，天一亮就出门，骑着三轮车去附近的废墟捡砖头。
废墟上到处是完整的红砖和空心砖，被灰尘和碎渣埋着，用手扒拉几下就能翻出来。挑品相好的、没有裂缝的、棱角完整的，一块一块地搬上车，一车能拉两三百块。
一天下来，院子里堆了将近两千块砖。
在他们捡砖的时候，李申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赵溪和小雨，用闲置了很久的水泥和沙子，在那片空地上浇筑了一个简易的基础。
说是基础，其实就是在老王画好线的地上挖了一圈浅槽，倒了水泥砂浆，填了碎砖石，再用木板支模，把表面抹平。不专业，不好看，但够结实。
张明和赵越带着史立涛在植物园里砍树。
他们挑了几棵长得太密、互相抢阳光的槐树和构树，用手锯放倒。
木工不是他们的专业，锯口歪歪扭扭的，但好在树够多，歪几根也没关系。去枝、剥皮、晾晒，三天的工夫，院子里就多了十几根碗口粗的树干，架在砖头上晾着。
张薇薇带着莫骁负责后勤。
她们在厨房里炖了一大锅肉。用超市拿回来的海带和萝卜干，加上罐头里的红烧肉，炖得满院子都是香味。干活的人回来，一人一碗肉汤泡饭，吃得满头大汗，然后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