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胖了好，长胖了说明日子过得好。”老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李申坐在一旁，面前堆着菜，吃得很慢。他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一张张有了血色的脸，听着带着笑声的话语，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李哥。”赵越含混不清地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有样了？”
李申夹了一块茭白，放进嘴里嚼了嚼，清脆鲜甜。他看了赵越一眼，点了下头：“是。”
“就像张姨说的，我们还缺猪牛羊。以后啊，再弄点家畜养养就好了。”赵越抹了把嘴：“牛的话......以前郊外有些养殖场，不知道还活着吗，就算活着也有点太远了。猪还有可能，我们上次不是打了头嘛，再派小黑出去找找，最好能找到公猪母猪来配对。”
“先别想那么远。”张明在旁边插了句嘴，他面无表情：“能守住现在这些，就不容易了。”
李申闻言，转头看了张明一眼。张明正低头吃着芹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吃。
天色彻底暗下来，暖黄的灯光笼着大家。
饭后，大家帮着收拾桌椅，清洗碗筷。张薇薇指挥着莫骁和史立涛把桌子抬回去，赵越和周驰帮着端碗。老王在灶前烧水，准备第二天的面食。
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可可拉着小石头绕着桌边跑，小雨在后面喊“慢点跑，小心摔了”。小朵坐在张姨身边，看着他们笑。
这是植物园里，许久未有的轻松时刻。
李申一直没动。
他坐在台阶上，拿着茶杯，看着大家忙活，又看着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张明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还有一支笔。走到李申身边，在台阶另一端坐下，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
“李申，有个事得跟你说。”
李申转过头，看到张明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沉，今天吃饭的时候就察觉出了异样。张明平时总是笑呵呵的，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耐心又温和，但此刻他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
“怎么了？”
张明把本子翻开，放在膝盖上。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和数字，还有一些化学方程式，在路灯的微光下看不太清楚。
“弹药不太够了。”
李申没有说话，等着张明继续。
张明翻开本子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表格，列着日期、消耗数量和用途。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教案。
“我一直在记录。”张明指着表格：“咱们现有的弹药，主要是从五金店和建材市场搜回来的射钉弹改装的。总量本来还行，改装之后筛选的良品率大概八成左右。”
他的手指沿着表格往下划：“这几次外出，消耗很大，每次都是大规模使用。加上你要求的每天射击训练，训练不能停，枪法是拿子弹喂出来的，这个道理我懂。但消耗确实大。”
李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弹药消耗大，每次外出回来他都会数一遍剩余的弹药，那个数字一直在变小。之前还有存量，张明一直在把射钉弹改装成枪弹，补充着这个数字。
现在张明找来，给他这笔账，那就确实是不够了。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还能撑多久？”李申需要知晓具体情况。
张明翻了一页：“总共还有四百二十三发。听起来不少，但你想想消耗速度。如果把训练停了，还能支撑两到三次的大规模外出。”
四百二十三发。
李申把茶杯放在台阶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院子里的灯光。
如果没有弹药补充，他们的枪就变成了烧火棍。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枪的震慑力，光靠长矛和弓弩，面对少量的行尸尚可，面对尸群就难过了。
要是面对的是人？城北避难所那些人的嘴脸龙文岩才说了，鬣狗的教训更不用提。
“射钉弹不好补充。”李申摇着头。这是事实。
灾变后半年多，他们周围几个五金店和建材市场都被搜刮过了，射钉弹这种东西，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而且每次找到的数量也不多。再想补充，只能去更远的地方，风险成倍增加。
“没有别的渠道？”李申问。
“如果是射钉弹......”张明叹了口气：“这东西不是粮食，不会自己长出来。”
“而且射钉弹只是权宜之计。”张明有着明确的认知：“最好还是能靠自己生产。”
“哦？”李申感觉张明要给他说一个大事。
“子弹能打响，靠两个东西。底火里的击发药，和弹壳里的发射药。”
“击发药对撞击敏感，撞针打它，它爆燃，产生高温火焰，点燃发射药。发射药燃烧产生大量高压气体，把弹头推出去。我们的枪用的是中心发火式子弹，底火帽镶嵌在弹壳尾部正中央，撞针从中心打击。”
张明把本子翻到一页，上面是一张他自己画的草图。草图线条歪歪扭扭，但结构很清楚。弹壳的剖面，底火坑的位置，击发药和发射药的分布，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我们用射钉弹，最大的功效是利用它的底火。底火是整颗射钉弹里最关键的部分，击发之后引燃发射药，产生气体推动弹头。”
他停顿了一下，本子递给李申，让他看那张图，然后像是在组织语言。
“专业底火用的击发药，最常用的是斯蒂芬酸铅。射钉弹生产厂家的配方基本就是这个，由斯蒂芬酸铅、四氮烯、硝酸钡、玻璃粉组成。斯蒂芬酸铅是起爆药，四氮烯是敏化剂，硝酸钡是氧化剂，玻璃粉增加摩擦感度。”
李申听着那些化学名称，眉头皱得更紧。他高考后化学就再也没有碰过，也能听出这些名词就不像能在废墟里随便找到的东西。
“我们能做吗？”李申问得直截了当，既然不懂就看张明怎么说。
“那东西配起来很麻烦，原料难找，毒性大，还不稳定。”
“那就是做不了。”李申听懂了张明的潜台词：“我听说过雷汞，很多底火是靠这个做的，怎么样？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