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呢？学校可是没有水的。”
“楼顶。”陆晨阳指了指天花板：“我把能找到的容器都放在了教学楼顶放上，接雨水。过滤一下就能喝。我一直比较省，多少能维持一下。入冬以后下过大雪，我就烧火化雪。烧了不少书，也拆了不少的桌椅板凳。”
“食物呢？”
“一开始是靠学校里的食堂存量和小卖部的货，后来就只能出去找。”陆晨阳的声音更低了：“本来和王老师配合还行，但他不在了就越来越难了。学校周围有几家小超市和便利店，都已经搜光了。只得走更远......对了，学校后面还有几株野生猕猴桃和枇杷树。也是一个补充，就是酸的胃难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角落里那些物资，嘴唇动了动，像是又想请求李申别拿走他的东西，但没敢开口。
李申沉默了几秒。
植物园现在不缺食物，但缺人手。
外面的压力在变大。城北体育馆避难所、隐秘在各处的鬣狗、各种不确定的势力，还有那一直横亘在李申心头的“尸潮”，那无边无际恐怖的尸潮经常能让李申在噩梦中惊醒......植物园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应对未来的风险。
需要更多能干活、能战斗、能融入集体的人。
“陆晨阳。”李申开口了。
陆晨阳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儿，能撑多久？”
陆晨阳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双灰色的运动鞋，鞋面磨得发白，鞋带断了一根，用绳子代替。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也许......也许还能撑一阵。但东西越来越难找了，去年冬天突然下了暴雪，差点冻死......”
“我有个地方。”李申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有电、有水、有吃的、有医生。人多，安全。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陆晨阳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犹豫，然后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希望。他看了看李申，又看了看何雯雯，又看了看门口那些全副武装的人。
“我不是逼你。”李申继续诉说：“你可以选择留下，你的食物我们不会动。但我建议你跟我们走。我们的地方不是天堂，也要干活，也要出力，也要面对危险，还必须听从指挥安排。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幸存者。”李申的回答很简单：“跟你一样，活下来的人。只不过我们人多一些，有个据点。”
陆晨阳沉默了大约十秒。
这十秒里，他的目光在李申脸上停留了很久。他在判断，判断这些人是不是可信的，判断自己跟他们走是不是比留在这里更好。半年多的末世独居生活教会了他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同样教会了他另一件事：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一个人最难过的不是缺衣少食，而是孤寂，外面只有那些怪物，他一个人像是全世界就他一个活人似的孤寂。特别是天黑之后，他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后来他开始看书，他不是不想把时间用在搜寻物资上，而是只有看书的时候他才能感受一点来自过去文明的温暖。很多时候，这一点点内心的温暖，比吃饱对他更重要。
“我......我跟你们走。”陆晨阳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我那些东西......”
“你自己带着。”李申都也不是轻视，确实是现在财大气粗：“你的东西还是你的。到了我们的地方，你一切都会明白的。”
陆晨阳的眼睛红了一下，但他迅速别过脸去，不让别人看到。他蹲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铺盖和物资。动作很快，很利索，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多，不过背包还是装的满满的，大部分是一些书。
李申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按了一下对讲机。
“楼上收拾好了吗？”
周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差不多了，能带的都带了。”
“下来吧，该走了。”
三辆三轮车的车斗里又多了不少东西。化学试剂用教室里的窗帘和泡沫裹着，放在最稳当的位置。玻璃器皿用找到的试卷包好，塞在缝隙里。
陆晨阳坐在第三辆车的车斗里，背靠着物资，双手抱着自己的背包。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校门的方向，直到三轮车驶出校园，铁门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他没有回头。
三辆车驶出辅仁中学的校门，重新上了大路，继续向南。农资市场还有三公里。
头顶上，无人机的身影在蓝天里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
小雨的声音从前面的车斗里传来：“前方路况良好，一千米内没有障碍。可以加速。”
陆晨阳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道路，看着那些倒退的建筑物和越来越稀疏的植被。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背包，又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两辆三轮车。
车斗里的人都是一脸的轻松，像是根本不在乎末世里的行尸。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忍不住凑到蒋昕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我们是在向南面走吗？”
同车的蒋昕正用一块布擦拭他的消防斧，头也不抬：“对，是向着南面走。”
“那个李哥说我们的基地是在西面，不是应该转西吗？怎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李哥有安排，跟着就是了。”
陆晨阳闭上嘴，不再多问。他内心不断地重复着，这些人救了他，或者说至少没有伤害他，那就跟着走，不要怕。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四处看，内心的忐忑根本掩饰不住。
看出他地不安，同车地老宋对他笑笑：“不要担心，跟着我们肯定安全。”
看着老宋那彪悍地神情，陆晨阳咽了一口口水，本来没那么怕的内心，反而更怕了。
三公里的路程，走得比预想中顺畅。
路面渐渐变宽，两侧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商铺和仓库，行尸的密度明显减少了一些，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黑影在路面上游荡，有的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有的漫无目的地转圈。
小雨的无人机一直在前方五十米的高度巡航，她盯着手机屏幕，不时向李申报告路况和行尸分布。
“前面路口右转，再走五百米就到了。”小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我从上空能看到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