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是行尸。
巡逻的原则是不主动接触行尸，远远地绕开。但行尸不这么想。
路中间站着七八只行尸，背对着车队，低着头，一动不动，和枯死的树桩一样。它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衣服上也全是灰，远看都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
“绕不过去。”赵越四下观察了一下。这条路的左右两侧都是建筑废墟，堆着碎砖和扭曲的钢筋，三轮车过不去。
史立涛按下对讲机：“老宋，停车，一起用冷兵器把前面行尸干掉。”
史立涛从车斗里抽出长矛，赵溪半拉着着弓，箭已经搭好。赵越从车上跳下来，手里同样提着长矛。
听到声音，行尸陆续转过头来，脸上的皮肉已经塌陷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头。它们的头准确地转向了声音的方向。
老宋也从车上下来了。他把五连发背在身后，从腰间拔出两把厨刀，正握式，刀尖朝下。赵雪东举着盾牌走在最前面，盾牌挡在身前，只露出两只眼睛。周姐留在车上，端着弩，负责警戒后方。
五个人，排成队列，朝行尸压过去。
脚步很轻，胶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行尸朝他们扑过来了，步伐不快，但比平时遇到的要迅速一些，像是饿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食物。
四十米，赵溪已经搭箭上弦，瞄准。她的动作很轻，弓弦拉开，发出低沉的嗡鸣，箭尖泛着冷光。
“一只。”她声音轻得像在呼气。
指尖松开弓弦，箭离弦，嗖的一声，几乎听不见。最前面的一只行尸，箭从它的眼窝穿入，黑色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它的身体僵了一下，脸朝下直直地倒下。
其余地行尸根本不在意同伴地死活，疯狂加速地朝前扑来。边冲，边发出嘶哑的低吼。
“两只。”赵溪又一支箭射出，行尸应声倒地。
赵溪在搭第三支箭时，行尸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最前面的赵越一个飞身跃出，长矛平端，矛尖对准行尸的面部。
行尸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矛尖从行尸的嘴里穿入，从后脑勺穿出来。黑色的液体顺着矛杆往下淌，赵越一脚踹在行尸的胸口，把矛拔出来，行尸倒地。
另一只行尸扑向了史立涛。他长矛从行尸的下颌刺入，贯穿颅底，矛尖从头顶穿出。行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倒。
看的出来，平时的训练让史立涛强了不少。
又一行尸从侧面扑向赵雪东。赵雪东举盾挡住，行尸的指甲在盾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老宋从盾牌后面闪出来，右手厨刀从行尸的太阳穴捅进去，刀身没入颅腔，行尸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几人配合默契，这七只行尸，被他们轻松拿下。
史立涛蹲下来，在行尸的尸体旁边看了看。翻了它们的衣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手指上有干涸的黑血，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
他站起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主路中段，七只行尸，已清除。建议后续巡逻关注此路段是否有新的行尸补充。”
车继续往前开。
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他们经过的每一条街道，几乎都有行尸在游荡。大部分时候可以远远绕开，但偶尔会有行尸从建筑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或者从开着的门洞里蹒跚走出，直奔三轮车的方向。
但绕开也有绕开的问题。
行尸被惊动后会朝声音的方向移动，这意味着巡逻路线上的行尸分布会随着巡逻的进行而改变。今天绕开的路段，明天可能就有更多的行尸聚集在那里。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持续巡逻。”史立涛在本子上记下这些变化：“行尸的分布不是固定的，它们会跟着声音和气味移动。我们必须持续跟踪，才能掌握规律。”
史立涛本子越写越厚，标记越来越密。
按计划，到了沿河路。水面平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野鸭从芦苇丛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史立涛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远远的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用望远镜能看清那些都是行尸。
“这一带怎么这么多行尸？”赵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
“因为水源。”
“行尸又不喝水。”
“但是幸存者要喝水，那些活着的动物要喝水。”史立涛有准确的判断：“自然就会把行尸吸引过来，河边又相对低洼，水流声又会掩盖很多动静。如果不是什么大的响动，行尸会一直在那边徘徊。”
“看那里。”赵溪突然指着近处河边的芦苇丛。
一阵晃动，一个灰色的影子从芦苇丛边缘窜出来，沿着河岸飞快地跑，四条腿，尾巴短，耳朵长，是一只野兔。
“兔子。”赵越把长矛放下，呼出一口气：“虚惊一场。”
“不是虚惊。”史立涛眼睛还盯着野兔消失的方向：“这说明这片区域的野生动物在恢复。兔子多了，狐狸、黄鼠狼、野狗也会来。它们会吸引行尸，也会吸引其他幸存者。生态链在重建，我们的观察范围要扩大，不能只盯着行尸和人。”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标注“野生动物活动区，兔子目击”。然后又写上“危险！！！”
“如果这里的行尸一直聚集，我担心迟早会有问题。”
随着不断地巡逻前进，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物资。
巡逻的目的是侦察，不是搜集物资。但这些人都有外出搜寻的习惯，看到有用的东西就忍不住想停下来。
经过一家五金店的时候，老宋从车上跳了下来。
“等等！”他指着五金店的卷帘门：“这家店好像没被搜过，里面可能有水管接头和电线。”
“老宋，我们在巡逻。”赵雪东在后面喊。
“就看一下，很快的。”老宋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们的任务是巡逻，不是搜物资。”史立涛走过去，站在老宋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打开门，里面可能有行尸，可能有陷阱，可能有其他幸存者。我们六个人，没有准备，贸然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就看看。我们哪次出来不是在冒险，怕危险就别出来。”老宋不停：“看一眼，没事就出来。知道有物资了，下次来搜也行。”
“看一眼也不行。”史立涛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压下去：“规矩是规矩。巡逻有巡逻的规矩，搜物资有搜物资的规矩。混在一起，两件事都做不好。”
老宋转过身，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