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立涛睁开眼睛的瞬间,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黑色的潮水、没有子弹的枪、被吞没的喊声。但赵越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度很大,像是要把他从梦里硬拽出来。
“快看,有情况。”
史立涛一骨碌坐起来,睡意瞬间消散。他抓过望远镜,顺着赵越手指的方向看去。
篝火灭了。
之前那堆篝火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烬,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民房周围的人影也不见了,岗哨的位置空了,巡逻组的路线也没有人走了。
“他们动了。”赵越蹲在他旁边,声音紧绷着:“大约三分钟前,篝火突然灭了,我还以为是自然熄灭。然后就看到有人从民房里出来,开始整理装备。”
史立涛把望远镜对准了民房前的道路。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废墟上,把街道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群人正在整队,没有打灯,没有手电,也没有火把。完全摸黑。
“他们要走?往哪里去?”史立涛心中警铃大作。
“会不会是......”赵越有着不好的猜测。
那队人已经准备完毕,看着就是一串黑点,在月光下移动。
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无声地滑行。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整齐的、有节奏的移动。二十多个黑点,排成纵队,沿着街道的边缘前进,速度不快,但很稳。
方向:西。
植物园的方向。
史立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顾不上和赵越商议,放下望远镜,抓起对讲机。
“植物园,植物园,前哨紧急呼叫。”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李申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半睡半醒中被人拽出来的。
“我是李申,说。”
“那伙人动了。”史立涛语气带着焦急:“全员出动,摸黑朝西移动。没有打灯,没有手电,完全靠月光行进。方向正西,我判断目标是......植物园。”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植物园外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收到,你们自己躲好。”
接着李申的话语在植物园里炸开:“准备。”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瞬间扩散到了植物园的每一个角落。
李申从床上坐起来,脚踩进鞋里,弯腰把鞋带系紧。他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拿起靠在床头的枪,检查了一下子弹,推上膛,关上保险。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心的事。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昏黄昏黄的。
大厅里,老王和张薇薇已经站着了,手里拿着对讲机。他们和李申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真是朝我们来的?”张薇薇问。
“是有预谋的,不然不会突然半夜行动,看来是想偷袭。”李申已经想明白。
李申再次按住对讲机通话键:“所有人,按照预案,进入位置。给没对讲机的人相互通知一下。”
声音传到了植物园的每一个角落,没对讲机的人也被同伴叫醒。
没有人慌乱。
月光很好,像一盏半圆的银灯,照得围墙、菜地、玻璃顶、鸡鸭棚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人影在院子里快速移动,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枪械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朝自己的位置走,步伐很快但很轻,像猫一样。
龙文岩和老宋、蒋昕、赵雪东、小林从二楼的房间出来,拿着武器在走廊上站成一排。
“我们怎么做?”龙文岩向前一步。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从那个方向来,你们和张叔一起成为机动。随时准备着。”李申指了指正在大厅里的张明。
张明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口塞着布条。那是他用高度酒和肥皂做的燃烧瓶,简易的莫洛托夫鸡尾酒,一点就着。
他冲着龙文岩招了招手:“来,一人拿两个。”
他将瓶子分开给几人,还一人准备了一个打火机。“这个对付行尸没啥作用,对付人嘛就是利器。”
“用的时候点燃布条,对着敌人扔过去,片杀伤。”张明讲解着使用方法。
张薇薇回到办公楼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可可、小石头、小天、小朵临时被集中在这里睡觉。
孩子们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带着那特有的安详。
小雨和武思齐都拿着分配给他们的“初型”枪,守着窗口。
小雨的头发还乱着,看到张薇薇进来,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薇薇挥了挥手,示意安心。
小天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不知道是外面的脚步声还是对讲机的电流声吵醒了他。
他在黑暗中看清了众人,那紧张的氛围让他有点慌,嘴巴瘪了瘪。
张姨赶紧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张姨在呢,睡吧。”
小天把脸埋进张姨的胸口,像是想到了之前的经历,身体微微发抖。他虽然只有七八岁,但末世的生活已经教会了他一件事,声响会招来可怕的东西,他保持着安静。
“妈妈?”可可也醒了,声音带着睡意和困惑。
本来趴在床边的小黑。听着可可的声音,一下站了起来。用它那毛茸茸的狗头,拱了拱可可。可可一下反手将小黑抱住。
张薇薇过去拍了拍可可:“睡吧,没事的。”
“妈妈,为什么要躲起来?”可可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之前说了呀,外面有坏人。”她像在说一个睡前故事:“但李申哥哥他们会保护我们的。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就安心睡觉,知道吗?”
“知道。”可可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小黑的毛里。狗的体温比人高,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可可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眼睛还睁着,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小雨,这边你看着。”张薇薇的声音很低,像耳语:“不要开灯,不要出声。”
小雨用力的点点头:“微微姐你放心。”
“张姨,我下去帮忙。”张薇薇停了一下
张姨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小天。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后的平静。
“去吧。这里有我。”